四個冰冷的黑色字體,像四把淬了劇毒的匕首,死死扎在手機屏幕慘白的背景上。
臥室里剛剛還因為親吻而攀升的溫度,在一秒鐘內降至冰點。
蘇檸的桃花眼底,那些迷離的水汽被這四個字強行蒸乾。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刀鋒般銳利的寒光。
陸靳沉結實的手臂還圈在她的腰上。
男人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同樣落在了那封匿名加密郵件上。
他呼吸的節奏瞬間變了。
那股從骨血里透出來的修羅煞氣,毫無保留地覆蓋了之前的情慾。
「林音。」
陸靳沉毫不避諱地當著蘇檸的面,直接按下了床頭柜上的SBU內部專線。
聲音冷硬得能掉下冰渣。
「追蹤我太太手機上剛收到的這封加密郵件。三分鐘內,我要看到IP位址的具體坐標。」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噼啪」聲。
兩分半鐘後。
林音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煩躁,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老大,追蹤被強制掐斷了。」
「對方用了至少十二層海外軍事級跳板,最後一次IP跳轉的物理地址,顯示在太平洋中心的一座活火山底。」
「這是個純粹的幽靈發件人。」
梟。
那個隱藏在楚天海背後、真正操控著龐大夜鴆帝國洗錢網絡和毒藥實驗的終極魔鬼。
在楚天海落網、整個海城地下勢力被SBU連根拔起的節骨眼上。
他不僅沒有逃。
反而用這種近乎狂妄的姿態,直接把戰書拍在了蘇檸的臉上。
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陸靳沉掛斷電話,修長粗糙的手指扣住蘇檸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從明天起,秦朗帶兩個突擊小隊,二十四小時便衣跟著你。」
男人的語氣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黑沉的眸子裡寫滿了偏執的護短。
「去哪都必須報備。除了蘇氏集團的頂樓和這棟別墅,哪裡都不准去。」
蘇檸沒有反駁。
她將手機反扣在床頭柜上,指尖還有些發涼。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陸靳沉就穿著一身肅殺的黑色戰術服去了特案局。
梟的出現,意味著新一輪的風暴即將來臨。
整個SBU必須進入最高級別的戰備狀態,從那封幽靈郵件里一點點往外摳線索。
蘇檸換上一套簡單的灰白色休閒套裝。
長發隨意地用一根鯊魚夾盤在腦後,素麵朝天。
她原本打算直接去蘇氏集團,處理那群老狐狸留下的財務爛攤子。
剛走到別墅的玄關換鞋。
大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跳動著一個沒有任何備註的加密號碼。
蘇檸眼底閃過一抹警惕,手指按在接聽鍵上,沒有立刻出聲。
「檸丫頭!這都幾點了還在家磨蹭!」
而是一道中氣十足、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生疼的粗獷男聲。
「趕緊的,福伯已經把車開到你別墅門外了!今天天氣好,陪老頭子我釣魚去!」
蘇檸愣了一下。
這雷厲風行、連拒絕機會都不給的做派,整個海城除了那位陸家真正的定海神針。
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陸政霆。
陸靳沉的親爺爺,陸家上一任家主。
一位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退下來後依然能讓海城各界大佬聞風喪膽的鐵血老將軍。
這位老爺子脾氣火爆,性格乖張,平時對陸家那些小輩非打即罵。
但在見識了蘇檸兵不血刃拿下蘇氏集團的手段後。
老爺子對這個不僅不作妖、還能把自家那個冷麵閻王孫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孫媳婦,簡直滿意到了骨子裡。
完全是當成了親孫女在護著。
「爺爺。」
蘇檸有些無奈地按了按眉心,嘴角卻揚起一抹放鬆的笑意。
「靳沉說這幾天海城不太平,不讓我去偏僻的地方。」
「放他娘的狗屁!」
老爺子在電話那頭爆了句粗口,中氣十足。
「有老子在,這海城誰敢動你一根汗毛?」
「別聽那個臭小子的,他就是個只知道辦案的木頭樁子。老頭子我無聊透頂了,你趕緊出來,咱們去城郊那條野河,今天非得釣條三十斤的大青魚回來饞死他!」
話說到這份上,蘇檸再拒絕就不識抬舉了。
而且,比起去面對公司那些虛偽的面孔,陪一個脾氣火爆但心思坦蕩的老將釣魚,顯然更輕鬆些。
十分鐘後。
一輛外表低調、底盤經過特殊防彈改裝的黑色紅旗轎車,穩穩地駛出了半山別墅。
管家福伯坐在駕駛室里,笑眯眯地開著車。
后座上。
陸政霆穿著一身迷彩作訓服,手裡盤著兩枚油光水滑的核桃,精神矍鑠。
一路上,老爺子拉著蘇檸,把陸靳沉小時候那些尿褲子、打架被吊在樹上抽的糗事,抖了個底朝天。
車廂里不時傳出蘇檸清脆的笑聲。
一個多小時後。
紅旗車駛出市區,停在海城北郊一處偏僻的野河畔。
這裡遠離城市的喧囂。
河岸邊長滿了半人高的蘆葦,河水有些渾濁,但水流平緩。
秋日的微風拂過水麵,帶來一陣略帶土腥味的濕潤水汽。
「就這兒了!」
老爺子身手矯健地跳下車。
指揮著福伯把後備箱裡那些價值不菲的碳素魚竿和抄網搬下來。
兩人在蘆葦叢邊的一處平坦草地上支起了釣椅。
蘇檸不會釣魚,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
她剝了一顆橘子,一邊看著水面,一邊聽著老爺子吹噓當年他在部隊裡怎麼徒手抓野豬的光輝事跡。
微風和煦,陽光正好。
就在老爺子剛掛上魚餌,把魚線拋進河中心不到十分鐘的時候。
原本平靜的水面上,那支鮮紅色的夜光魚漂,突然毫無預兆地猛烈下沉!
「撲通!」
魚漂直接被拉進了水裡,水面上激起一圈巨大的白色水花。
魚竿前端瞬間彎成了一個誇張的半月形。
魚線在巨大的拉力下,發出「嗡嗡」的刺耳緊繃聲。
「嚯!好傢夥!」
老爺子眼睛猛地亮了,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握住魚竿的把手。
手臂上的肌肉因為發力而賁起。
「這絕對是個大貨!起碼五十斤往上!」
老爺子興奮得滿臉通紅,一邊用力往回溜魚,一邊衝著旁邊的蘇檸大喊。
「檸丫頭!快!拿抄網準備著!別讓這畜生跑了!」
蘇檸趕緊放下手裡的橘子,抓起旁邊那根長柄的摺疊抄網。
她走到岸邊,踩在濕滑的泥土上,目光緊緊盯著水面下那團不斷翻滾的巨大黑影。
「這東西不對勁,爺爺,它怎麼不掙扎,只是一直往下沉?」
蘇檸微微蹙起眉頭。
水下的那個東西,沒有魚類上鉤後那種瘋狂的擺尾和衝撞。
反而像是一個毫無生命的死物,純粹靠著重量在死死墜著魚線。
「管它是什麼,老子今天就算釣上來一頭牛,也得給它拉上來!」
老爺子脾氣上來了,大喝一聲。
他雙腿扎穩馬步,腰腹猛地發力。
「起!」
伴隨著一聲大吼,魚竿被猛地向上揚起。
水花四濺。
那個沉重無比的東西,終於被強行拖出了渾濁的水面,重重地砸在岸邊的蘆葦叢里。
「嘩啦——」
帶著腥臭味的河水夾雜著黑綠色的水草,甩了滿地。
福伯趕緊跑上前,想幫忙把魚摘下來。
然而。
當三人看清被魚鉤死死掛住的那個所謂「大魚」時。
現場的氣氛,在一秒鐘內降至冰點。
那根本不是什麼五十斤的大青魚。
而是一個被幾圈生鏽鐵絲死死捆綁、表面纏滿了水草的黑色大號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