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伴隨著泥水四濺的沉悶聲響。
那個黑色的大號行李箱,像一坨死氣沉沉的鉛塊,被強行拖拽上了岸邊的草地。
纏繞在箱體外層的墨綠色水草,順著防水尼龍布的紋理,濕噠噠地滑落下來。
渾濁的河水在箱子底部迅速匯聚成一個水窪。
「晦氣!」
陸老爺子把手裡的魚竿往地上一杵,臉上的興奮勁兒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大清早的,誰這麼缺德往河裡扔垃圾!」
老爺子瞪著那個被鐵絲捆成粽子一樣的行李箱,滿臉嫌棄。
「福伯,去把鉤子解開。這箱子死沉死沉的,別是裡面裝了什麼磚頭廢鐵。」
福伯應了一聲,捲起袖子就要上前。
就在福伯的手指即將碰到那根生鏽鐵絲的一瞬間。
「爺爺,別碰!退後!」
蘇檸清冷凌厲的嗓音,像是一道破空的利箭,驟然在河畔炸響。
她丟下手裡那把長柄抄網。
踩著馬丁靴,大步跨上前,一把拽住福伯的胳膊,將他猛地往後扯了三大步。
「檸丫頭,怎麼了?」
陸老爺子被孫媳婦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反應嚇了一跳。
他握著拐杖,疑惑地看向蘇檸那張瞬間冷透的臉。
蘇檸沒有回答。
她的桃花眼死死盯著草地上的那個黑色行李箱。
聯覺的開關在大腦皮層深處瘋狂閃爍,悽厲的警報聲幾乎要刺穿她的神經。
就在行李箱脫離水面、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秒。
一股令人作嘔的、足以將人熏暈過去的濃烈惡臭,像一顆炸彈般在蘇檸的感知世界裡轟然爆開。
那是一團暗紅髮黑的渾濁瘴氣。
高濃度的醫用福馬林刺鼻酸味,首當其衝地扎進她的鼻腔黏膜。
但這種刺鼻的化學製劑味道,根本掩蓋不住底下那股更加讓人反胃的腐臭。
那是人類肌肉組織高度腐爛、脂肪溶解後產生的屍胺與腐胺。
這股味道,濃稠得像是一塊放了一個月的臭肉,甚至蓋過了河水本身的土腥味。
更要命的是。
在這團惡臭的中心,蘇檸還捕捉到了一絲尖銳的、帶著燒灼感的工業強酸氣味。
行李箱裡裝的,根本不是什麼建築垃圾。
這是一具正在被強酸腐蝕的人類碎屍!
蘇檸將手伸進灰白色休閒套裝的外套口袋。
迅速摸出手機,熟練地按下了一號快捷鍵。
電話只響了半聲,立刻被接通。
「蘇檸,你在哪?」
聽筒那頭,陸靳沉低沉冷硬的嗓音夾雜著敲擊鍵盤的背景音傳來。
「城北郊外,落燕河中游的野河灘。」
蘇檸語速飛快,沒有半句廢話,直切要害。
「老公,帶法醫和重案組過來。」
她盯著行李箱拉鏈縫隙處,那裡正在往外滲出一縷微弱的暗紅色血水。
「我的柯南體質發作了。」
蘇檸紅唇微扯,眼底覆上一層冰冷的寒霜。
「陪爺爺釣魚,釣上來一箱碎屍。」
電話那頭,陸靳沉的呼吸猛地停頓了一拍。
「待在原地,別讓任何人靠近現場。」
男人的聲音在一秒鐘內降至絕對零度,帶著摧枯拉朽的殺伐之氣。
「我十分鐘後到。」
電話掛斷。
站在旁邊的陸老爺子,雖然年過七旬,但耳朵可一點不背。
「碎……碎屍?!」
老爺子瞪圓了眼睛,手裡的拐杖「咣當」一聲砸在草地上。
戎馬一生的老將軍,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大清早出來釣個魚,魚沒釣著,釣上來一箱被人分屍的屍體。
這驚悚程度,直接讓老爺子的血壓坐了火箭。
福伯更是嚇得臉色慘白,雙腿打著擺子,差點一屁股癱坐在泥地上。
「爺爺,別怕。」
蘇檸轉過身,剛才那副冷厲如刀的氣場瞬間收斂。
她走上前,雙手扶住老爺子的手臂,聲音放得很輕,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福伯,扶爺爺去車上坐著。把車門鎖好,別往這邊看。」
蘇檸一邊安撫著老爺子,一邊冷靜地指揮。
「等靳沉帶人過來處理就好。」
老爺子畢竟是經歷過槍林彈雨的人,很快穩住了心神。
他反手拍了拍蘇檸的手背,眼神里透著幾分擔憂。
「檸丫頭,那你也離遠點。這東西晦氣。」
「我知道的,爺爺。」
蘇檸乖巧地點了點頭。
目送福伯扶著老爺子坐進遠處的防彈紅旗車後。
蘇檸臉上的那抹溫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轉過身,大步走到那輛邁巴赫的後備箱前。
手指在密碼鎖上飛快按動。
「咔噠。」
後備箱彈開,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可攜式現場勘查裝備。
蘇檸扯開一個無菌密封袋,掏出一雙藍色的醫用丁腈手套。
「啪」的一聲輕響。
橡膠邊緣緊緊貼合在她白皙纖細的手腕上。
她順手拿了一把鋒利的戰術摺疊刀,重新走回那個黑色的行李箱前。
行李箱底部的積水已經被草地吸收。
但拉鏈縫隙處滲出的那一縷暗紅色血水,卻變得越來越濃稠。
不僅如此。
空氣中那股工業強酸的刺鼻氣味,在陽光的照射下,揮發得越來越快。
在她的聯覺視界裡,那團代表著腐蝕的酸黃色霧氣,正在箱子內部瘋狂蔓延。
如果等陸靳沉帶著法醫趕過來。
哪怕只有十分鐘。
箱子裡的屍體也會在強酸的劇烈化學反應下,被腐蝕得面目全非。
到時候,死者的指紋、皮下組織、甚至是骨骼上的作案工具切痕,全都會化作一灘沒有證據價值的爛泥。
「等不了法醫了。」
蘇檸單膝蹲在泥濘的草地上。
她盯著那根生鏽的鐵絲,清冷的桃花眼裡閃爍著外科醫生般絕對理智的鋒芒。
「如果不立刻打開,讓裡面的強酸揮發掉部分濃度。」
她拇指一推,戰術摺疊刀的刀刃在陽光下彈開。
「裡面的證據,會被腐蝕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