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驚悚的推論,像是一陣帶著冰碴子的陰風,狠狠刮過喧鬧的夜市攤。
秦朗手裡那根還冒著熱氣的羊肉串,直接僵在了半空。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後背爬滿了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顧修那雙常年握著解剖刀的手也抖了一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神里卻透出一絲壓抑不住的狂熱。
「收隊。」
陸靳沉站起身,深沉的黑眸里沒有任何溫度。
男人將桌上那瓶還沒開封的冰鎮礦泉水擰開,遞到蘇檸面前。
「漱漱口,回局裡。」
他的聲音低沉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行力。
凌晨兩點,SBU總部地下一層,法醫解剖室。
沉重的不鏽鋼隔離門將外界的一切聲音死死擋在門外。
房間裡亮著刺目的無影燈。
強力排風系統開到了最大功率,但在濃烈的福馬林和工業強酸味道面前,依然顯得有些無力。
解剖台中央。
一塊巨大的藍色防水布上,擺放著從野河灘和下水道里找回來的幾截殘肢。
那具只剩下軀幹、左臂和左腿的屍體,像是一幅被人惡意撕碎又胡亂拼湊的血腥拼圖。
皮膚被強酸腐蝕得泛著詭異的灰白色,部分肌肉組織已經溶解,露出森白的軟骨。
顧修穿上了一套全封閉的白色生化防護服。
他戴著三層厚重的橡膠手套,手裡拿著一把反光的醫用解剖刀。
面對這具慘不忍睹的殘屍,顧修的臉上不僅沒有半點正常人該有的恐懼和反胃。
相反,他那雙藏在護目鏡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就像是一個狂熱的拼圖愛好者,終於拿到了夢寐以求的絕版碎片。
「太完美了……」
顧修一邊用遊標卡尺精確測量著屍塊斷面的每一寸肌肉紋理,一邊在嘴裡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他手裡的解剖刀沿著切口邊緣輕輕滑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這下刀的角度,這力度的控制。」
顧修興奮得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完全沉浸在了他那個近乎「變態」的工作狂世界裡。
蘇檸站在解剖台的兩米開外。
她沒有戴口罩,只是雙手揣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
目光冷冷地盯著台子上的那堆爛肉,挺直的鼻樑在空氣中進行著最後的氣味確認。
陸靳沉站在她身側。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鐵牆。
他的視線沒有在屍體上多做停留,而是全神貫注地留意著蘇檸的臉色。
只要她出現一點生理性不適的眉頭微皺,他會立刻把人帶出這間冰冷的法醫室。
「說人話。」
陸靳沉看著顧修那副瘋魔的樣子,冷聲開口打斷了他的喃喃自語。
顧修被這聲冷喝拉回了現實。
他直起腰,手裡還拿著一把帶血的止血鉗。
「老大,嫂子。」
顧修走到解剖台的另一側,指著那截左臂與軀幹分離的切口斷面。
「作案手法專業。你們看這裡的肌肉分離狀態。」
他用止血鉗挑開一片被強酸燒毀的皮下脂肪。
「兇手在進行分屍的時候,完全避開了所有堅硬的骨骼。」
顧修的語速越來越快,帶著難掩的專業興奮。
「沒有任何鋸條切割骨頭的頓挫痕跡。」
「他下的每一刀,都是精準地順著死者關節的縫隙、軟骨組織的連接處滑過去的!」
顧修猛地抬起頭,護目鏡後的雙眼死死盯著陸靳沉。
「這絕對不是什麼激情殺人的新手。」
「這絕對是個常年拿手術刀,或者在屠宰場裡殺了半輩子豬的老手!」
顧修的結論,讓陸靳沉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一個精通解剖學、能熟練避開關節分屍,還懂得用高純度防腐劑和強酸毀屍滅跡的老手。
這絕不僅僅是一樁普通的殺人碎屍案。
兇手在處理這具屍體時展現出的遊刃有餘,就像是在完成一件流水線上的產品。
「查死者的皮下組織特徵。」
陸靳沉嗓音低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
「強酸雖然腐蝕了表皮,但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
「明白。」
顧修立刻轉身,從旁邊的儀器推車上拿過一把大功率的紫外線物證勘查燈。
「啪」的一聲。
解剖室里的無影燈被關掉了一半,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顧修打開手裡的紫外線燈。
一道幽藍色的光束,從上到下,緩慢地掃過解剖台上的那具殘屍。
紫外線光下,被強酸燒毀的皮膚呈現出大片大片死寂的灰黑色。
「左臂沒有異常。」
顧修一邊移動光束,一邊匯報。
「軀幹部分……胸口有大面積的酸液灼燒,什麼都看不清。」
光束繼續往下。
最終,顧修拿著紫外線燈的手,停在了屍體右肩下方,那一小塊相對完好的皮下組織上。
「老大,這裡有東西!」
顧修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發現獵物的激動。
他將紫外線燈湊近了那塊皮膚,藍色的光暈死死打在上面。
在蒼白腐爛、被強酸故意毀掉表皮的皮肉深處。
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了一片深藍色的、被特殊墨水滲透進真皮層的紋身痕跡。
雖然表層的圖案已經被強酸燒毀。
但在紫外線的穿透下,皮下組織里的色素沉澱,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陸靳沉大步走上前。
他深黑的眸子盯著那塊皮下紋身,眼神瞬間變得冷銳如刀。
蘇檸也跟著走近了兩步。
她沒有去聞,只是將目光鎖定在那個模糊的圖案上。
那是一個展翅飛翔的鳥類輪廓。
線條雖然殘缺不全,但鳥喙和翅膀的形狀卻特殊,透著一股熟悉的詭異感。
蘇檸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腦海中,十年前那些雜亂的記憶碎片,瞬間被這隻鳥的輪廓強行拼湊在一起。
夜鴆組織。
四大護法之下,掌控著全球情報網絡的最高情報官。
「這被毀掉的圖案輪廓……」
蘇檸的呼吸微微一滯,紅唇輕啟,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
「是一隻展翅的白鴿。」
她轉過頭,視線對上陸靳沉那雙同樣掀起驚濤駭浪的黑眸。
「死者是……夜鴆的前情報官,白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