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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殺人兇手

2026-09-19 18:39:02 作者: 春有茶

  約莫一個時辰後,莊外傳來急促馬蹄與腳步聲。

  「官府辦案!閒雜人等退開!」

  數名身著皂衣、腰佩朴刀的衙役快步而入,為首的是個面容精幹的中年捕頭,姓趙,目光如電,掃過院內情形。

  身後跟著個提著木箱、神色肅穆的仵作。

  趙捕頭一眼便看到槐樹下靜坐的素衣少女。

  她面色有些蒼白,卻容貌靚麗,氣質沉靜,與院內惶恐氛圍格格不入。

  「你是何人?」

  姜寧睜開眼,起身,微微福了一禮,不卑不亢:「小女子姜寧,乃此間主人,家門不幸,莊內僕役橫死,勞煩諸位差爺。」

  趙捕頭略感意外。

  他聽聞過這莊子的情形,知道是將軍府名下的產業,也隱約知曉府中有位不得寵的嫡女被丟在此處,本以為會是個怯懦畏縮的深閨女子,沒想到如此鎮定。

  「將事情始末道來。」

  姜寧聲音清晰平穩,將清晨馬婆子尖叫、眾人發現屍體、彩雲指認她給藥、她出言反駁、並命人報官的經過,客觀陳述了一遍,未添未減。

  末了,補充道:「彩雲指認我給藥,純屬無稽,我一深閨女子,無處取得所謂毒藥,至於她為何攀咬,小女子亦不得而知,真相如何,還請差爺明察。」

  趙捕頭邊聽邊觀察她神色,見她眸色清正,語速平穩,不似作偽。

  

  他辦過不少案子,深知慌亂或過度表演者常有破綻,此女卻沉穩得異乎尋常。

  他點點頭,轉向仵作:「驗。」

  仵作拎箱入內,眾人屏息。

  片刻,仵作出來,對趙捕頭低語:「二人皆中劇毒而死,面色青黑,指甲發紺,瞳孔散大,口鼻有血沫殘留。

  觀其症狀,與砒霜或鶴頂紅類毒物相符,死亡時間約在一個半時辰前,與早飯時辰吻合,桌上粥碗殘液亦有相同氣味。」

  趙捕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彩云:「早飯是你伺候的?」

  彩雲渾身一抖,顫著嗓音說:「是、是奴婢……但毒不是奴婢下的!是小姐!是她給我的藥粉!」

  「藥粉何在?」

  「用、用完了……撒在粥里了……」

  趙捕頭下令:「搜!仔細搜查彩雲住處,以及……」他看向姜寧,語氣稍緩,「姜小姐的閨房也需查看,例行公事,望小姐見諒。」

  姜寧神色坦然:「自當配合,清者自清。」

  衙役分成兩撥,一撥押著幾乎癱軟的彩雲,前往她所居的下人房;另一撥由一位年長衙役帶領,客客氣氣地請姜寧引路,去她所住的廂房。

  彩雲房中凌亂,脂粉氣混著汗味,衙役翻檢不久,便在一隻舊木匣的夾層里,摸出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的小包,打開,裡面是少許鮮艷如血的紅色粉末。

  「頭兒!找到這個!」

  趙捕頭接過,湊近嗅了嗅,又讓仵作辨認,仵作沾取少許,仔細觀察,又用銀針試探,神色凝重:「確是鶴頂紅無疑,此物毒性劇烈,與兩位死者所中之毒相符。」

  「不!這不是我的!我從來沒見過!」彩雲尖叫,掙扎著想撲過去,被衙役死死按住。

  她猛然看向姜寧,眼中滿是恨意,「是你!是你栽贓我!是你放進我房裡的!」

  接著,衙役又客客氣氣地查看了姜寧的廂房,只找到一個粗紙包著的小包。

  仵作打開,是些合歡皮、酸棗仁之類的尋常安神草藥,並無異樣。




  彩雲有下手的機會,有「嫉妒生恨」的由頭,她就是殺人兇手

  「帶走!」趙捕頭揮手。

  彩雲被衙役用鐵鏈鎖住雙手,拖過姜寧身邊時,她猛地掙扎,赤紅雙眼死死瞪來,嘶聲咒罵:「姜寧!你這毒婦!災星!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聲音悽厲,充滿怨恨。

  姜寧靜靜站著,任那咒罵聲隨風散去,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趙捕頭又詢問了馬婆子等幾個最早發現的下人,口供皆與姜寧所言吻合。

  他對姜寧拱手:「姜小姐,此案證據確鑿,兇手彩雲已伏法,莊中事宜,還請小姐自行處置,節哀順變,我等還需回衙復命。」


  「有勞趙捕頭與各位差爺。」姜寧微微頷首。

  送走官府眾人,院子裡的下人還惶惶不敢動,看著姜寧的眼神已充滿敬畏與陌生。

  姜寧轉身,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清晰響起,不高,卻足以讓每個人聽清:「牛嬤嬤、李嬤嬤不幸罹難,兇手伏法,此事已了。

  莊子不可一日無主,在我回府之後,一應事務暫由馬嬤嬤打理。」

  馬婆子又驚又喜,連忙帶頭應下:「是,小姐!老奴定當盡心!」

  姜寧看著她面色平靜,「馬嬤嬤,你安排人將兩位嬤嬤的屍體處理了,後將莊子上奴僕的身契交到我手上。」

  馬婆子躬身行禮,「謹遵小姐命。」

  姜寧:「都散了吧,該做什麼便做什麼。」

  眾人也紛紛應聲,各自散去,只是腳步都放得輕了,說話也壓低了聲音。

  待眾人散去,院裡重歸寂靜。

  姜寧沒回房,轉身徑直朝莊外走去。

  今日本該是將軍府接她回府的日子,可上一世,來接人的僕役遲了一日才到——只因府里那位「大小姐」過生辰,闔府慶賀,抽不開手。

  姜寧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大小姐?她姜寧才是將軍府嫡出的女兒,那個占了她名分、受盡寵愛的,又算什麼東西?

  不急,很快就要見面了。

  她循著記憶,穿過莊子後那片荒蕪的田埂,走上一個小山坡。

  坡上雜草叢生,少有人至,撥開及膝的枯草,一塊簡陋的木碑露了出來,沒有名姓,只被風雨侵蝕得斑駁。

  這是她奶娘的墳。

  姜寧將帶來的貢品擺好,看著空蕩蕩的木牌,伸手將雜草清除。

  奶娘是在她八歲那年突然沒的。

  之前身體明明硬朗,卻一夜之間「突發惡疾」,沒來得及與她多說幾句話,就撒手去了。

  自那以後,再沒人護著她,飢餓與鞭摯成了家常便飯。

  她心念微動,手術室那根釵子就出現在她掌心。

  「奶娘,」她指尖輕撫過冰涼的釵身,低聲道:「從前我不懂,您為何說這是我生母留給我『唯一』的東西,又為何那般神色慌張,欲言又止,如今想來,您定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才遭了滅口之禍。」

  那時的她懵懂,總覺得「生母」就在那高門大院裡,只要回去,什麼好東西沒有?這釵子又算得了什麼。

  如今回憶起過往種種,她的身份或許真的與她想的不一樣。

  山風掠過荒草,發出簌簌輕響,像是在回應。

  姜寧收起釵子,不再多言,只是對著那無名墳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奶娘,寧兒明日便要回去了。」她聲音很輕,「上天垂憐,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世,我只為自己而活,您知道的事,您的仇,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一筆一筆,討回來。」

  說罷,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土堆,轉身下山。

  她還要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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