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了幾個窩在牆角的小乞丐,姜寧才在寧州城東最破敗的巷子裡找到人。
牆根下蜷縮著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幾乎與周遭的髒污融為一體。
姜寧快步上前,將人扶起靠在自己懷中,入手瘦骨嶙峋,氣息微弱。
她心念一動,一顆溫潤的褐色藥丸出現在掌心。
這保命丹她僅有八顆,此刻毫不遲疑地送入對方口中。
不多時,懷中人蒼白的臉上回了絲血色,眼睫顫動,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很清澈溫和的眼睛。
她的容貌並不算多麼美貌驚艷,但眉眼乾淨舒展,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平和。
她望著姜寧,目光還有些虛弱的茫然。
姜寧微微一笑道:「是我救了你。」
半夏愣了愣,混沌的思緒逐漸清晰,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冰冷與無力,又感受到此刻口中殘留的淡淡藥香和體內微弱卻真實的暖意。
她嘴唇動了動,嗓音乾澀:「是姑娘……救了我?」
姜寧點頭。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半夏撐著想坐直些,力氣卻不濟,只能倚靠著,認真道,「此恩半夏銘記,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姜寧狡黠笑道:「不用以後,現在你就有機會報答我的恩情了。」
半夏聞言,明顯怔住了,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姜寧見她那呆愣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開玩笑的,我救你只因為你我有緣,不用你報答。」
半夏聞言一臉認真的道:「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必定不能不做報答,而且,不知為何,我看見姑娘有股親切感,我們之前是否見過?「
半夏抬手運氣,發現自己內傷好了三分之一,驚訝不已。
她自己的傷勢她最清楚,神仙難救,沒成想,竟然有幸活了下來。
想到這,她掙扎著起身對著姜寧就是一跪,抱拳道:「姑娘救了我,以後就是半夏的主子,只要半夏能做的,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看著半夏那一股子執拗勁,心下一陣恍惚。
半夏,是她上一世短暫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暖色,也最終為她而死。
最後也是這般,拖著殘破的身軀,固執地跪在她面前,用盡最後力氣將她推向生路,自己卻永遠留在了那片血泊里。
那雙總是沉靜的眼,在最後時刻,望著她的方向,嘴唇無聲地開合,說的正是……
——「好好活下去。」
心口驀地一疼。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掩去所有波瀾。
這一世,絕對不會再讓你為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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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半夏曾偶然提過,她模糊記得幼時似乎出身尚可,後來遭逢大變,重傷失憶,流落江湖,憑著一身不知從何而來的武藝做了幾年拿錢辦事的「影子」。
這次是在鄰州接了一樁棘手的暗鏢,任務失敗遭追殺,一路帶傷逃到寧州,舊傷新創一齊爆發,最終倒在了這條巷子裡,之後便被一個花樓里的媽媽撿到,雖留住了性命,但一身武藝近乎喪失。
後因不想接客,被花樓媽媽毒打,又設計逃跑,機緣巧合下來到京城,被出去上香的她所救,就留在她身旁當貼身丫鬟。
上一世半夏沒有任何武功,身體也比康健之人弱了許多,而她在府中沒有任何話語權,哪裡有能力弄些補品給她補身子呢。
「起來。」她伸手,穩穩扶住半夏的手臂,「地上涼,你還有傷。」
她頓了頓,看著半夏眼中不容動搖的堅持,知道以她的性子,認定了便絕不會改。
所以便認真道:「那你便跟在我身邊,好好活著,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半夏眼睛亮了亮,朗聲道:「謝謝姑娘!」
不知為何,她看見姜寧就覺得特別安心,就想跟在她身邊。
姜寧微微一笑,將人扶起,帶著她去了醫館。
雖然她也會醫術,但是莊子上沒有什麼好的藥材,也不好從手術室拿藥材出來。
由於她身上沒有一文錢,所以她讓半夏先在醫館等著,自己去寧州最大的當鋪拿出一個水晶球當了。
幸好她在現代因為喜愛水晶球所以在經常待的實驗室擺了好多用來觀賞。
最後姜寧帶著五千兩銀票還有一些碎銀子,在掌柜笑得見牙不見眼中,離開當鋪。
這水晶球要是在京城肯定能翻兩倍,不過在這寧州,能賣到這個價錢也算不錯。
回到醫館姜寧象徵性的買了些品相好的藥材,又給半夏買了一套新衣服,倆人就回了莊子。
就在寧州城邊,很近。
由於牛嬤嬤李嬤嬤兩人的死亡,還有彩雲的被抓,莊子上下戰戰兢兢,又有馬嬤嬤管事,所有人對姜寧不敢有絲毫怠慢。
姜寧看著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屋子陳設煥然一新,嘴角一勾。
一旁候著的馬嬤嬤一臉討好道:「小姐,老奴想著這屋子您畢竟住習慣了就沒有自作主張更換,只是將這屋子簡單布置了下,不過莊子上條件有限,這房間還是簡陋了些,還望小姐不要怪罪。」
姜寧:「無事,左右我明日便要回將軍府。」
「明日?」馬嬤嬤聞言頓時有些驚訝,她怎麼記得前面將軍府派人傳話的小廝說的是今日?
「對,今日將軍府的人不會來了。你下去吧。」姜寧微微頷首道。
「是,小姐,老奴告退。」馬嬤嬤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她其實算是在這個莊子待得最長的老人了,一直膽小甚微,本本分分,不敢冒頭,但她心裡也清楚,那彩雲絕對沒有膽子殺人。
不過事實如何,跟她又有何干係?
如今她是這個莊子的管事,也是今日這件事的最大獲利者那就夠了。
翌日清晨,莊子裡的寧靜被一陣喧譁打破。
姜寧一身青色衣裙,領著面色仍有些蒼白的半夏走進前院。
她看著院子裡神色惶恐的下人和一個面生的婆子,蹙眉問道:「大清早的,為何如此吵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