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躬身候著的馬嬤嬤聞聲，連忙轉身，恭敬回道：「回小姐話，是將軍府的莫嬤嬤來接您回府了，她……她一直在追問牛嬤嬤和李嬤嬤的事。」
這時，坐在椅子上安然喝茶的莫嬤嬤才放下茶盞，揚起一個略顯誇張的笑容，站起身，假意屈了屈膝：「見過小姐，小姐安好。」
不等姜寧叫起，她便自顧自地又坐了回去，慢條斯理道：「我一來就聽說了，李嬤嬤和牛嬤嬤竟叫那個小丫頭彩雲給毒死了？這事可真是稀罕。彩雲那丫頭平日膽子比老鼠還小，怎麼敢殺人？依我看，這事定有隱情……」 她邊說，邊拿眼梢瞟著姜寧，意有所指。
「啪！」
她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起！
只見原本靜靜立在姜寧身後的半夏，不知何時已閃身上前，乾脆利落地甩了莫嬤嬤一記耳光，隨即退回原位，冷聲道：「主子尚未發話，誰允你坐下的？」
莫嬤嬤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懵了，捂著臉頰，不敢置信地起身尖聲道：「你！你個賤蹄子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半夏站得筆直，聞言，認真回道：「自然知道，你不就是將軍府的下人麼？」
「我……」 莫嬤嬤一時語塞。
「還有，」 半夏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身為奴才，怎可在主子面前自稱『我』？難道將軍府便是這般教規矩的？」
一旁的姜寧聽了，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姜寧不再理會氣得渾身發抖的莫嬤嬤，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到主位旁安然坐下。
這時，莫嬤嬤總算從震驚和羞憤中回過神來，指著半夏，厲聲叫道：「反了！反了天了！我可是夫人跟前得臉的嬤嬤！你這個不知哪裡來的賤婢竟敢打我？來人！給我把這以下犯上的東西拿下，亂棍打死！」
一旁的下人你看我，我看你，猶猶豫豫的上前。
姜寧冷聲道：「我看誰敢？」
看著姜寧冷若冰霜的臉，下人們停住腳步，不敢上前。
姜寧隨即看向莫嬤嬤冷笑道：「莫嬤嬤，我這侍女說的不錯，你作為奴才，怎麼敢在主子面前這般沒規矩？你說你是母親身旁得臉的嬤嬤，難不成是母親授意你對我這個即將歸家的大小姐不敬的？等回去了我可得好好問問母親才行。」
莫嬤嬤撲通跪倒，冷汗直流。「回去問問母親」這話像冰針扎進她心裡。
她怕的就是這個。
夫人對這位嫡女有多少情分，她一清二楚，這些年節送往莊子的「厚禮」，不過是夫人維持慈母名聲的手段。
東西要送得好看，話要說得漂亮，至於這女兒實際過得怎樣，夫人從不在意，或許還巴不得她永遠沉寂在窮鄉僻壤。
但這層窗戶紙絕不能捅破。
夫人最愛臉面，絕不許自己「賢良」的名聲有損，若真讓大小姐拿著今日的事去鬧，哪怕夫人心裡再厭棄，為了面子，也必定先重罰她這個「給主母抹黑」的奴才，來保全那「母女情深」的假象！
想到這裡，莫嬤嬤肝膽俱顫，再不敢有半分拿喬的心思，連忙磕頭惶急道：「小姐明鑑！老奴萬萬不敢對您不敬，更不敢妄揣夫人心意！夫人這些年對小姐日思夜想，每逢年節都親自打點各色用品，囑託務必送到小姐手中，京中誰人不贊夫人慈心？
是老奴自己糊塗！昨日趕路急了些，中了暑氣，今早便昏了頭，忘了規矩，衝撞了小姐！都是老奴的錯！老奴該死！求小姐看在老奴是初犯，又是心急接您歸家、好讓夫人早日安心的份上，饒了老奴這一回吧！」
姜寧冷眼瞧著她這番表演，心中清明如鏡，母親那「慈母」的戲碼，她前世吃了多少虧才看透。
她送的所有東西沒有任何一樣是用在自己身上的，回到將軍府後她將自己在莊子上的遭遇告知母親，母親表面上震怒，說要嚴懲這些奴才，還給了自己補償，實際上那李嬤嬤還不是一樣在將軍府當管事嬤嬤？給的補償也被姜雪鳶搶了去，而那所謂的母親只說做姐姐的要讓著妹妹。
呵！
而這莫嬤嬤上一世也沒少欺辱她。
「哦？中了暑氣，腦子不清醒？」姜寧聲音淡淡的，「那我便幫你醒醒神，也免得傳出去，讓人笑話將軍府沒了規矩，由得奴才爬到主子頭上撒野。」
她目光轉向一旁的馬嬤嬤。
馬嬤嬤心頭一緊，對上姜寧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她稍一猶豫，想到這位小姐如今的手段，把心一橫，走上前去。
「莫嬤嬤，對不住了！」
說罷，她掄起手臂，照著莫嬤嬤的臉，左右開弓。
清脆的巴掌聲在院裡響起，莫嬤嬤被兩個粗使婆子暗暗按住，躲不開，只能硬挨。
十下打完，她的臉已高高腫起，嘴角帶血，髮髻散亂，早沒了剛才的氣焰，只餘下滿眼屈辱與不敢流露的怨恨。
「夠了。」姜寧淡淡開口。
馬嬤嬤立刻停手退開。
姜寧不再看她，起身，拂了拂衣袖，對馬嬤嬤道：「有勞馬嬤嬤了，莊子就交給你打理，這是屬於我的第一個產業，可別讓我失望。」
「是，小姐放心，老奴一定不會辜負小姐的信任。」馬嬤嬤連忙恭敬回道。
姜寧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朝莊外走去，青色裙擺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半夏，我們該走了。」
「是，小姐。」半夏立刻應道，寸步不離地跟上。
姜寧走到跪著的莫嬤嬤身邊，腳步未停，只丟下一句：「嬤嬤還跪著做什麼？帶路吧，莫非，還想讓我這主子等你？」
莫嬤嬤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狼狽地爬起來，也顧不得拍打裙上塵土，連忙躬身上前：「是，是，小姐請，車馬已備好在莊外了。」
她回去得趕緊告訴夫人，這姜寧，跟府里所有人以為的、跟她這些年從莊子上聽說的，沒有一絲一毫相似！
什麼膽小如鼠、懦弱可欺？瞧她今日那眼神、那作派、那處置人的狠辣勁兒……分明是頭披著羊皮的狼！
……
掀開帘子，穿過京城繁華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將軍府的牌匾，姜寧揚起笑容，我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