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才是娘親生的，且才貌學識不輸給任何一個京中閨女，憑什麼！
一股混雜著不甘與怨恨的情緒衝上心頭，她眼圈迅速泛紅，蓄積的淚水終於控制不住，撲簌簌滾落下來。
柳函煙見狀，心疼得不行，立刻將姜雪鳶攬入懷中，目光如刀般看向宋氏，厲聲道：「二弟妹！鳶兒養在我身邊多年，我早已將她視作親生！當年若不是有鳶兒陪伴寬慰，我可能早已憂思成疾！
她就是將軍府的二小姐，是我心尖上的女兒！我看你是暑氣沖昏了頭，才會在此胡言亂語，挑撥我們母女姊妹的情分！」
宋氏做出委屈樣子：「大嫂，我只是說實話，怎麼成挑撥了？」
「行了！」 上首的姜淵皺著眉頭，沉聲打斷，面露不耐，「都是一家人，為著一個稱呼、一個名分，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沒得讓晚輩和下人們看笑話！」
他看向柳函煙和姜雪鳶，語氣嚴肅：「疼愛歸疼愛，但嫡庶名分必須清楚，別讓人笑話將軍府沒規矩。」
這話讓宋氏暗喜，柳函煙母女臉色難看。
而一旁的姜征一時有些欲言又止，雖兩個都是他的孩子，但他對自小寵愛的姜雪鳶自然更為關切，而姜寧……一回來就惹得鳶兒傷心。
姜淵不願再看這婦人，小輩間的暗流，擺擺手，轉向姜寧，語氣稍緩：「寧兒一路車馬勞頓，想必也乏了，今日先下去好生歇息，晚間再來一起用膳，也算一家團聚。」
柳函煙深吸一口氣，勉強打起精神，臉上重新堆起慈和的笑容，接口道：「父親說的是，寧兒的院子，我早已命人收拾妥當，就在棠華苑，那裡景致清幽，陳設用具都是上好的，最適合寧兒居住。」
一直安靜聆聽的姜寧，此刻卻微微挑了下眉，露出些許疑惑，輕聲開口道：「母親費心了，只是……方才進府時，引路的莫嬤嬤曾提過，說府中最好的院子是竹溪苑，位置最佳，景致也最是雅致，
是嫡女該有規格的院子，而且是母親在我未出生時就給我準備的院子，為何……」 她頓了頓，目光清澈地看向柳函煙，「不讓寧兒住竹溪苑呢？」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驟然微妙。
原本打算起身告退的宋氏，動作一頓，眼中閃過看好戲的光芒，又慢悠悠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掩飾嘴角的興味。
看著柳函煙臉上的笑容一僵，她心中冷笑不已。
上一世自己就是被安排在棠華苑，名字叫的好聽，也挺清淨的，不過離主院隔了不知多少個院子，裡面的陳設看著奢靡，實際上都是些翻新過的。
院裡的下人更是懶懶散散，看她被分配到這個偏僻院落，伺候得也不上心暗地裡還各種嘲諷她。
祖父，爹爹不管事，還以為自己得到多好的待遇。
她找母親哭訴，母親就說自己離家多年，養成這種小家子氣的性格，還斤斤計較。
下人們每天有那麼多活要干，不一定事事做得讓人稱心如意，說她太自私了，一點不體諒下人。
可笑的是，自己當時還覺得是她小題大做。
後面便對下人多加體諒，結果自然是下人們更加變本加厲。
這一世，是她的誰也不能搶走。
「姐姐是不是不喜歡妹妹？為何一回來就搶我的院子？」姜雪鳶紅著眼眶哽咽道。
看著姜雪鳶掉眼淚，一旁的姜明辰立馬跳出來，大喊道：
「姜寧，你別太過分！這些年都是大姐姐陪在父母身旁，替你盡孝，你不感恩她便罷了，怎的還要搶她的院子！住哪裡不是住？」
「搶？」姜寧聞言冷笑一聲，「二弟，你這話怕是說錯了，我才是將軍府嫡出的大小姐，那院子是按照嫡女規格建制的，自然是我的，鳶兒妹妹是庶出，要說搶也是她搶我的吧，而且我才是你的親姐姐。」
「你不是！在我心裏面姐姐永遠只有姜雪鳶！你就是個……」
「辰兒，住口！」姜明辰還未說完，就被柳函煙厲聲打斷，「如今你大姐姐歸家，娘知你和鳶兒感情好，但寧兒也是你姐姐，不可胡言亂語。」
姜明辰震驚，「娘，怎麼連您也這樣說？姜寧一回來又搶了姐姐嫡女的身份，如今還要搶姐姐的院子！她該有多委屈！」
「娘當然知道你二姐姐委屈。」柳函煙這給了姜明成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看向姜寧板著臉道：
「寧兒，竹溪苑鳶兒自小便喜歡那裡，這幾年也一直住著，已然習慣了，棠華苑亦是極好的，一應布置用度，母親都是按著上等的份例來，斷不會委屈了你，而且你是姐姐，應該要讓著點妹妹。」
姜寧聽了，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體諒的點點頭道：「原來如此，妹妹住了許久，有感情也是常理，寧兒初來乍到，住那裡本也無妨，棠華苑想必也是極好的。」
柳函煙剛鬆口氣。
姜寧卻轉向姜淵，認真道：「只是孫女兒進府時，聽到下人議論住處，竹溪苑向來是嫡女所居，闔府皆知。如今我既歸家，若仍讓妹妹住著，只怕日子久了，外面會傳咱們將軍府嫡庶不分，亂了規矩，反傷家門清譽。孫女兒受點委屈沒什麼，只怕辜負祖父方才『重規矩、正門風』的教誨。」
柳函煙笑容徹底消失。
姜雪鳶臉色慘白，手指發顫，垂首掩住眼中的恨意。
姜淵眉頭緊鎖，他不在乎哪個孫女住哪裡，但極在乎規矩和家族臉面。
姜寧的話，正好戳中他痛處。
沉吟片刻，他沉聲決斷：「寧兒說得在理，老大家的，你給雪鳶另擇好院子，竹溪苑收拾出來，給寧兒住，此事不必再議。」
柳函煙聽得姜淵決斷，心中恨意翻江倒海，幾乎要咬碎銀牙。
面上卻不敢再反駁老太爺，只強扯出一抹極其僵硬的笑，低聲道：「是，父親，兒媳……這就去安排。」
「行了，都散了吧！」姜淵擺擺手，率先離開了大廳。
眾人起身行禮。
姜征來到姜寧身邊，笑容有些複雜，「寧兒，爹爹歡迎你歸家，日後有什麼需要的就跟你娘說，你娘她日日都盼著你歸來。爹爹，還有公務在身，晚上再與你一同用膳。」
姜寧福身行禮笑道：「女兒恭送爹爹。」
宋氏一臉熱情的走來，拉著姜寧的手道：「寧兒，二嬸今日與你那是一見如故啊！以後可要常來找二嬸說說話。」
姜寧繼續微笑，「好的，二嬸。」
姜明軒有些緊張的來到姜寧身邊，遞給她一個盒子，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道：「寧兒，這是大哥送給你的見面禮，日後有什麼事情就來清風苑找大哥。」
姜寧接過禮物，眉眼彎彎，露出歸家後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謝謝大哥，日後寧兒有空便來找大哥說話，大哥可別嫌寧兒煩。」
姜明軒看著她純粹的笑靨，冷硬的輪廓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竟情不自禁地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低聲道：「不會。」
話音落下，他自己也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會做出這般親昵舉動，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妹妹以前便不喜歡他，他剛剛的舉動不知會不會更加惹得她厭煩，想到這，他心中一陣懊惱。
默默嘆了口氣，對柳函煙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