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心中疑竇叢生，面上不顯，繼續問：「那給李姨娘——也就是姜雪鳶生母接生的，又是誰？」
莫嬤嬤想了想說：「好像是姓王還是姓吳，老奴沒有見過人，府里姨娘生產，本來就不比主母，關注的人少，何況李姨娘是和夫人同一天發作，更是沒人顧得上她那邊了。
姜寧記下，又問：「當年給我批命的道士，是誰？如今可在京城？」
莫嬤嬤這回答得很快：「是白雲子道長！在京里很有名，達官貴人都愛請他看風水、批八字，據說很有道行，大小姐您出生那日，他便不請自來，說……說……」她覷著姜寧臉色，不敢說下去。
「說我是災星煞星，克母克家，是吧？」姜寧替她說了。
莫嬤嬤連忙點頭：「是……就是這話，所以一向迂腐古板的老太爺，才做主將您送走，不過之後白雲子道長就從未在京城出現過了，不知又去哪裡遠遊去了。」
姜寧沉默片刻，最後問道：「莫嬤嬤，你可知我母親柳函煙，究竟是誰？」
莫嬤嬤一愣，不解道：「夫人？夫人不就是柳州布政使柳大人的嫡女嗎？」
姜寧看著她茫然的眼神，心下明了，這嬤嬤知道些邊角，卻觸及不到真正的核心秘密，柳函煙對她也不信任。
不過，府里的容嬤嬤跟鄧嬤嬤一定知道。
「半夏，我們走。」姜寧不再多問，轉身朝廟外走去。
莫嬤嬤見她真的放過自己，大喜過望，連忙磕頭：「謝大小姐不殺之恩！謝……」
話音未落，她忽然表情扭曲，雙手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嚨，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睛驚恐地瞪大，直直看向姜寧離去的方向，不過幾息，便砰然倒地，沒了聲息。
已走到廟門的姜寧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身後的動靜。
半夏則悄無聲息地折返，動作利落地檢查了一下，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將些許粉末倒在莫嬤嬤身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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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屍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溶解，冒出淡淡的、帶著異味的白煙，不過片刻，便只剩下一灘深色痕跡和些許衣物殘片。
半夏又迅速用廟中塵土掩蓋，後邁著輕快的步伐追上姜寧。
兩人身影沒入廟外晨霧。
她們並不知道，破廟殘破的後窗外，兩道身影將方才一切盡收眼底。
「咳咳……」壓抑的低咳響起。
「王爺，您沒事吧？」侍衛書硯緊張地看向身旁披著墨色大氅的主子——瑞王季裴川。
季裴川抬手止住他的關切，目光望著姜寧離去的方向，眸色深靜。
「無妨。」他聲音清冷微啞，「今日所見，不得外傳。」說罷轉身離去。
「是。」書硯應下，心裡卻嘀咕，王爺平日最煩多舌，怎的特意囑咐？
難不成……他看著季裴川的身影，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睛越來越亮。
回到府里，半夏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問道：「小姐，您方才……為何不向莫嬤嬤打聽夫人院裡暗衛的事情？」
這是她一直的疑惑，暗衛是柳函煙手中最隱蔽的力量，若能挖出線索，至關重要。
姜寧抿了口茶，聲音平靜：「她不知道，暗衛是柳函煙真正的底牌，不會讓將軍府的家生奴才碰。」
半夏恍然，確實，暗衛是主家最隱秘的刀，非絕對心腹不可知。
她想了想，又問：「那……小姐，您方才問了那麼多，可得到了些有用的消息？」
姜寧唇角微彎：「有，知道柳函煙早產可能和厲嬤嬤有關，還有給李姨娘接生的婆子，雖然都是邊角，但線頭已經揪住了。」
半夏眼睛一亮。
「不急。」姜寧睜開眼，眸色沉靜，「我們慢慢來，這幾日，你找機會去雜洗院看看，有沒有李姨娘或厲嬤嬤身邊的舊人，只看，別問，別接觸。」
「是，奴婢明白。」
上一世死之前姜雪鳶在自己耳邊說的話還歷歷在目，她不是柳函煙生的，那她的生母想來另有他人。
她和兄長姜明軒毋庸置疑，都是姜征的孩子，她眉眼間有姜征的影子，而兄長將明軒則是遺傳了姜征七八分的樣貌。
她生母身份被掉包，最可能發生的時間就是她出生之日。
所以一切只需在她出生那天查起。
……
十日後，將軍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鎮國將軍嫡長女的及笄宴，辦得極盡隆重，姜征如今官居正二品，京中大半有頭有臉的人家都遣了人來，更不乏親自到場的。
府內流水般的珍饈，精巧的布置，穿梭的華服貴人，談笑風生間，暗流悄然涌動。
柳函煙身著盛裝，笑容溫婉得體，周旋於眾夫人之間，話里話外都是對「失而復得」女兒的疼愛與彌補。
只是那笑意，從未真正到達眼底。
今日，她不僅要讓姜寧「風光」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更要讓她頂著這風光，徹底墮入泥沼。
蘄州的消息，算算時辰，也該到了……
姜雪鳶今日亦是盛裝出席。
她穿著一身煙霞色織金雲錦宮裝，梳著驚鵠髻，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額間那點硃砂痣用金粉細細勾勒，更添了幾分嫵媚風情。
她容貌本就嬌美，此刻巧笑倩兮，舉止優雅，在一眾貴女中儼然是焦點，不時有人低聲贊一句「雪鳶小姐真是愈發標緻了」、「才貌雙全」。
她含笑應酬，目光卻時不時掃向內院方向，眼底掠過一絲得意。
姜寧，那個土包子，怕是連今日該穿什麼戴什麼都要抓瞎吧？一會兒，還有更大的「驚喜」等著她。
瑞王季裴川本不喜此類喧鬧場合，不過想起那日破廟的場景，還有好友、永寧侯世子傅元景盛情邀約，半推半就便來了。
兩人坐在水榭相對僻靜的一角，傅元景搖著扇子四處打量，季裴川則端著茶盞，神色淡漠，目光偶爾掠過喧鬧的人群，不知落在何處。
「咦，那不是長公主家的安寧郡主？」傅元景用扇子虛點一下。
只見一位穿著火紅色騎裝、眉目張揚明媚的少女正帶著丫鬟大步走來，正是與傅元景從小吵到大的歡喜冤家曲安寧。
她一眼看到傅元景，習慣性地撇撇嘴，又看到了他身旁的季裴川，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小舅舅。」
不知為何，她對這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舅舅怕的很，明明對皇帝舅舅還能撒潑打鬧。
季裴川淡淡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