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廳堂入口處傳來些許騷動。
「將軍府大小姐到了！」
眾人目光齊聚。
姜寧步入宴廳，一襲天水碧雲錦長裙，裙擺銀線繡竹葉，清雅別致；烏髮梳成垂鬟分肖髻，僅簪白玉簪與幾點珍珠飾更顯得她容貌清麗，肌膚如玉，眉眼清澈中透出英氣，氣質恬淡如蘭。
面對滿廳審視目光，她背脊挺直，步履從容，不見絲毫侷促。
她的美，與姜雪鳶的嬌艷華貴截然不同。
許多人心頭都是一動，這位剛歸家的大小姐，不像是鄉下養大的丫頭。
柳函煙笑容不變，迎上前親熱地拉住姜寧的手，向眾人介紹，言辭間滿是慈愛。
姜雪鳶也笑著走上前，親昵地挽住姜寧另一隻手臂，聲音甜脆：「姐姐今日真美，這衣裳襯得姐姐好似仙子下凡呢。」她手指「不經意」地拂過姜寧的衣袖。
姜寧微微一笑：「妹妹今日也很漂亮。」
就在此時，一個端著酒水的小丫鬟突然腳下「一滑」，驚呼一聲，整壺果酒朝著姜寧的前襟潑來！
變故突生！眾人低呼。
姜寧眸光一凝，身體反應極快，身子一扭就躲到柳函煙身後，驚呼道：「母親，小心！」
「嘩啦！」
大半壺果酒，最後潑在了劉函煙左側的袖擺和裙裾上，深色的酒漬迅速泅開。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柳函煙臉色鐵青，姜雪鳶目光閃爍。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小丫鬟嚇得魂不附體，跪地猛磕頭。
姜寧從後探出身子，一臉關切，「母親，您沒事吧？剛剛這丫鬟突然就朝寧兒身上撲來，寧兒都被嚇壞了。」
柳函煙深吸口氣，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沒事。」
然後看向地上跪著的丫鬟呵斥道：「蠢笨的東西！拖下去！」
她看向眾人恢復了往日的大方得體，「諸位夫人小姐請先入席，我先去換身衣服。」
諸位夫人小姐紛紛笑著說好，然後便被丫鬟引領著入席。
水榭那邊，季裴川持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深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傅元景「啪」地合上扇子，低笑道：「有趣，這位姜大小姐，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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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安寧挑了挑眉，她怎麼覺得這姜家母女看起來怪怪的。
諸位夫人小姐移步至精心布置的賞花廳，廳外連接著一片開得正盛的園子，牡丹芍藥，奼紫嫣紅，與廳內衣香鬢影相映成趣。
很快柳函煙就換了身衣裙攜婆子丫鬟來了。
大房周姨娘的女兒姜雪晴一個素來以姜雪鳶馬首是瞻的姑娘，與姜雪鳶對視一眼後，笑著提議：「今日是大姐姐的好日子，咱們這麼多人，光坐著賞花說話，雖有景致，未免少了些趣味。不若……
咱們來行個『賞花令』如何？以園中花卉為題，或詠或賦，輪流接續，既添雅興，也算咱們姐妹一同為大姐姐慶生了。」
立刻便有一位與姜雪鳶交好、父親是四品文官的沈薔薇撫掌附和：「晴兒這主意妙極！既能賞名花，又能品佳句，正是風雅之事。」
這提議引得不少年輕公子小姐點頭。賞花賦詩是京中宴會常見的雅戲，既能展示才情，又不至過於喧鬧。
姜雪鳶聞言，唇角微彎，目光盈盈轉向身旁的姜寧，聲音柔軟：「大姐姐覺得如何？妹妹們也是一片心意，想為姐姐助興，姐姐剛從寧州回來，或許不常玩這個，不過規則簡單，妹妹可以說與姐姐聽。」
姜寧含笑點頭：「諸位有心了，這主意甚好，以詩賞花，以花襯人，確為雅事，我先謝過諸位小姐，願為我這生辰宴添彩。」
姜雪鳶便細細將規則說了一遍，無非是以當前所見或指定花卉為題，或七言或五言，需嵌入花名或花意，不可與前人重複，接續不上或不合要求者略作小懲。
這時，主位上的柳函煙笑著開口，取下發間一支鑲嵌著粉色珍珠、雕作海棠花樣的金簪：「既然你們小輩有如此雅興，我這做長輩的，也添個彩頭。
這簪子上的珍珠雖不算頂稀罕，卻也瑩潤，正配你們如花的年紀，今日賞花令的魁首，便可得此簪，就勞煩楊老夫人，為我們做個評判，可好？」
被點名的楊老夫人笑著應下，她是當朝定國公的夫人，也是聖上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
有了彩頭和德高望重的裁判，這賞花令頓時更引人注目了。不少本就擅詩的貴女已躍躍欲試。
姜雪晴既開了頭，便率先道：「那妹妹就拋磚引玉了。」 她看向窗外一叢芍藥，略一沉吟，吟道：「庭前芍藥妖無格，春末猶盛壓群芳。不爭牡丹真國色，也向東風吐晚香。」 詩作中規中矩，倒也切題。
接著又有幾位小姐相繼賦詩，或詠牡丹富麗，或贊蘭花清幽，或嘆海棠嬌艷，水平各有高低，但大抵都算工整。
氣氛逐漸熱烈。
水榭里，曲安寧看著那邊賞花賦詩的熱鬧場面，毫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嗤道：「沒勁。每次宴會都來這一套，比花比詩比衣裳，跟鬥雞似的，也不知道有什麼意思。」
一旁的傅元景搖著扇子，斜睨她一眼，拖長了調子：「哎——呀，這你就不懂了，人家那叫『閨閣雅趣』，『展示才情』。
像你這樣整天不是騎馬就是射箭、半點姑娘樣子都沒有的人，自然是理解不了的。」
曲安寧也不惱，慢悠悠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恍然道：「哦——我懂了，傅孔雀你日日流連花叢，與各位小姐『探討雅趣』，
又生得這般……嗯，國色天香，想必早已和她們處成『手帕交』、『好姐妹』了吧？難怪這麼懂。」
「曲、安、寧！」傅元景「啪」地合上扇子，差點跳起來，俊臉漲紅，「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許叫我傅孔雀！更不許用『漂亮』、『國色天香』這種詞形容我！本公子這是英俊！瀟灑！充滿陽剛之氣！懂嗎！」
「嘖！怎麼還惱羞成怒了？尋常姑娘想要你這般樣貌還得不到呢！」曲安寧挑眉，一臉無辜。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傅元景氣得扇子都搖不穩了，轉頭看向一旁始終沉默看戲的季裴川，悲憤道，「裴川！你就管管你這無法無天的外甥女！她、她這是誹謗！污衊我清白！」
季裴川眼皮都懶得抬，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挺像。」
反正這倆人只要待在一處就要上演這麼一出，他都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