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所有賀禮?眾人震驚。
姜寧稍頓,繼續道:「我在寧州時,曾閱雜書,知大水後常伴大疫。屍骸穢物處理不當,必生疫癘,傷亡更甚。」
提到「大疫」,不少年長的夫人臉色都變了,露出深以為然甚至恐懼的神色。
即便她們是深閨婦人,都聽說過前朝的梨城瘟疫,不過那是旱災,據說梨城五千多人口,因為一半的人得了疫病,沒有治好,所以那前朝皇帝就下令封城。
一城百姓無一人活了下來。
雖說也有上位者不作為的情況,但也說明了疫病的可怕。
「我略通醫術,記有防治疫病、潔淨水源的民間古方與防疫之法。」 姜寧語氣誠懇,「願整理成冊,連同銀錢一併獻上,或可對蘄州災後防疫有微末助益。望母親允准,亦請諸位夫人見證。」
滿場靜了一瞬,隨即讚嘆轟起!
「姜大小姐大義!」
「捐款獻方,思慮周全!柳夫人教女有方!」
「姜家大小姐不愧是將軍府的嫡女,即便自小養在鄉下,心中也有百姓!」
「姜大小姐深明大義,女中楷模!老身甚是敬佩!」 楊老夫人站起身,看向眾人,「故而,老身願捐銀二萬兩,送往蘄州,為受災百姓略盡綿薄之力!」
二萬兩!滿廳譁然。
定國公夫人這手筆,當真闊綽。
「楊老夫人不愧是一品誥命,胸有丘壑,心懷天下!」 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正是安寧郡主曲南喬。
她也站起身來,先是對楊老夫人鄭重一禮,隨後轉向姜寧,目光炯炯,「姜大小姐今日作為,亦讓本郡主佩服!臨危不亂,有勇有謀,實乃我輩女子典範!」
水榭那邊,正搖著扇子的傅元景驚得動作一頓,瞪大眼睛看向曲安寧,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這丫頭片子,居然能一口氣說出這麼多不帶刺兒的誇人話?還誇得這麼真誠?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曲安寧讓丫鬟把紙筆放在桌上,她揮袍坐下,一邊在紙上書寫,一邊朗聲說道:「楊老夫人、姜大小姐心繫百姓,主動捐銀獻方,本郡主感動不已,特此記錄在冊!」
她抬頭,目光清亮地掃過滿廳神色各異的夫人小姐,「待宴散,本郡主便親自將這份名單呈遞御前,稟明皇上!定要讓皇上知道,咱們昭啟朝,多的是能為他分憂、心中裝著黎民百姓的忠義之臣、賢德之家!」
她頓了頓,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純良的笑容:「當然,若在場的諸位夫人、小姐,也想為蘄州災民盡一份心力,願意捐銀助賑的,現在便可上前來。
本郡主都會一一將諸位的名姓與所捐銀數,詳實記錄在這功勞簿上,一同呈至御前,請皇上過目!」
方才還此起彼伏的誇讚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眾位夫人小姐面面相覷,臉色精彩紛呈。
功勞簿?呈遞御前?請皇上過目?!
這哪裡是募捐,這分明是架在火上烤!
而一品誥命的楊老夫人捐了二萬兩,剛及笄的將軍府嫡女姜寧捐了所有賀禮,粗粗估算也值近萬兩外加一千兩現銀。
這兩位珠玉在前,她們這些在場的人,捐得少了,名字被寫在功勞簿上送到皇帝面前……那會是什麼光景?皇帝會怎麼想?同僚會怎麼看?自家老爺的官聲、家族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可若要多捐……那可都是實打實的銀子啊!誰家不肉疼?
一時間,眾人心裡如同打翻了調料鋪,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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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曲安寧的目光,也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深深的忌憚,這位小郡主,平時看著莽撞毒舌,沒想到下手這麼狠!
這是逼著所有人必須「慷慨解囊」啊!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楊老夫人和姜寧都捐了,郡主親自執筆記錄,話說到這個份上,誰敢不捐?誰敢捐少?
短暫的沉默和眼神交流後,終於有一位二品大員的夫人率先起身,臉上擠出「憂國憂民」的笑容,「郡主說得是!國難當頭,匹夫有責!臣婦願捐……捐六千兩,略表心意。」
有了帶頭的,後面便容易了。
眾位夫人小姐只得紛紛揚起「誠摯」的笑容,一個接一個上前,報出自家的捐款數目。
三千兩成了最低門檻,少則五千,多則八千、一萬。
好好的將軍府嫡女生辰宴,霎時間變成了一場氣氛微妙、人人割肉卻又不得不強顏歡笑的「捐贈大會」。
柳函煙臉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如石雕。
她作為將軍府主母,自然不能落後,在眾人注視下,忍著心頭滴血,捐贈了五千兩。
姜寧靜靜站在一旁,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多了幾分對曲安寧的欣賞。
這位安寧郡主,外人都傳她魯直毒舌張揚,今日看來她機敏果決,深諳人心與朝局。
利用眼前時機,以「功勞簿」和「御前」為壓力,輕而易舉地從這些平日一毛不拔的官員家眷手中,募得了大筆賑災銀兩。
可惜這樣聰慧的人兒,前世卻落得那樣的下場。
昭啟朝立國不久,內憂外患不斷,前幾年才剿清前朝餘孽,國庫空虛。
上一世,蘄州洪災後,皇帝也曾希望百官捐款,可那些官員個個哭窮,言必稱「兩袖清風」、「俸祿微薄」,最終全京城湊出的銀子也不過萬餘兩,對浩大災情而言,簡直是杯水車薪。
皇帝再氣惱,也無法因不捐款而治罪。
而這一世,因她與楊老夫人的率先舉動,加上曲安寧這巧妙又強勢的「推波助瀾」,募得的銀錢,恐怕遠超前世。
雖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總能多救一些人,多買些糧米藥材。
水榭那邊,傅元景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用扇子戳了戳身旁依舊神色淡漠的季裴川,不可思議道:
「裴川,你看見沒?曲安寧竟然讓平日裡這些鐵公雞捐了那麼多銀子!她是不是被什麼附體了?還是今天這太陽……」
他下意識想抬頭看天,又覺得不對,悻悻然打住。
季裴川沒有理會他的嘀咕,深邃的目光看向沉靜佇立、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姜寧。
今日的她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