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你做什麼?!」 柳函煙驚呼,猛地站起,一把將被打懵的姜明辰護在懷裡,心疼地看著兒子迅速紅腫的臉頰,抬頭怒視姜寧,聲音尖利,
「他是你弟弟!你一回來就毆打幼弟,還有沒有半點規矩體統!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來人!取家法!今日我若不嚴加管教,來日你還不定闖出什麼滔天大禍,丟盡將軍府臉面!」
二夫人宋氏忙勸:「大嫂息怒,長姐教訓弟弟,也是常事,何至於動用家法?寧兒剛歸家,傳出去多不好聽。」
「弟妹不必替她求情!」 柳函煙怒不可遏,「這孽障在宴會上口出狂言便罷了,如今竟敢對弟弟動手,若不嚴懲,日後還了得?都聾了嗎?上家法!」
今日宴會自己精心布的局功虧一簣,如今還敢動手打自己的愛子,真是不知所謂!
一旁姜雪鳶眼裡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被用了家法,沒有個十天半月可下不來床的。
「母親,」 姜寧已安然坐回原位,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衣袖,抬眸,「您不問問我,為何要打明辰嗎?」
「你還有理了?!」 柳函煙氣結。
姜寧悠悠道:「女兒這可是在幫他。」
「幫我?你這個野丫頭憑什麼幫我?!娘!你看看她!你和爹都沒打過我!她算什麼東西!」 姜明辰在柳函煙懷裡尖叫,臉上火辣辣的痛和屈辱讓他口不擇言。
「發生了何事?吵吵嚷嚷,成何體統!家規禮法都忘乾淨了嗎?!」 一聲蒼老卻威嚴的呵斥從門口傳來。
老太爺姜淵背著手,面色沉凝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眉頭緊鎖的姜征。
他倆剛剛在書房商討公務,沒成想剛來到前廳門口就聽到吵鬧的聲音。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姜寧規矩地福身:「祖父,父親。」
二老爺姜毅簡要說了方才爭執。
姜寧待他說完,上前一步,對姜淵和姜征道:「祖父,父親,明辰出口便是辱罵兄長,對我這長姐亦口出惡言,毫無尊卑。
若此等言行傳揚出去,外人該如何看待我將軍府門風?方才那兩巴掌,是教他謹言慎行,是在救他。」
她目光平靜地看向捂著臉、眼神怨毒的姜明辰:「畢竟,當今聖上最重孝悌,講究兄友弟恭。禍從口出,他在家中對兄長姊姐尚且如此,在外若也對貴人口無遮攔,遲早為家族招來大禍。」
姜淵眉頭緊鎖,看向姜明辰,沉聲問:「明辰,你長姐所言,可是實情?你當真辱罵兄姊?」
「她不是我長姐!她是野……」 姜明辰被寵壞了,哪裡管場合,張口就要罵,被眼疾手快的柳函煙死死捂住嘴。
「放肆!」 姜淵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當著老夫的面,就敢對長姐如此不敬!看來寧兒所言非虛!」
他轉向姜征,「瞧瞧你教出來的好兒子!目無尊長,口出狂言!依老夫看,最該動家法的,是他!」
姜征臉色鐵青,瞪著不成器的幼子,喝道:「來人!將這逆子拖去祠堂,面壁思過!不跪滿兩日,不許出來!誰若求情,同罰!」
柳函煙臉色唰地慘白,急聲道:「將軍!辰兒還小,他只是一時糊塗,口不擇言,您就饒他這次吧!祠堂陰冷,他身子骨弱,哪裡禁得住跪兩天啊!」
姜雪鳶也連忙跪下哀求:「祖父,爹爹,辰兒知錯了,就罰他閉門思過吧!」
姜寧在一旁,好心勸道:「母親,妹妹,教育子弟,需得從小從嚴,小錯不糾,必釀大禍。寧兒曾讀史,前朝便有紈絝,因家人溺愛,小惡不斷,終至打死郡王,累得滿門抄斬,我們萬不能縱容辰兒,走那覆轍老路啊。」
姜淵聞言,神色一震,捻須點頭:「寧兒說得在理!明辰已十四,非稚童!養成今日這般模樣,皆是平日疏於管教,過於溺愛之故!慈母多敗兒!」
這話雖未點名,卻如重錘敲在柳函煙心上。
她身形微晃。
老太爺這話說的很重,姜征不再猶豫,厲聲道:「還愣著做什麼?拖出去!再敢求情,家法伺候!」
兩名粗壯小廝上前,架起哭喊掙扎的姜明辰就往外拖。
「娘!救我!我知道錯了!爹!祖父!饒了我吧!」 姜明辰這回真怕了,哭著告錯。
柳函煙淚如雨下,剛想再求,就聽姜征冷聲道:「夫人不可繼續求情,辰兒這性子是得好好管教一番了。」
柳函煙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喉嚨里,她死死咬住下唇,對姜寧的不滿在心中翻湧,最終垂首顫聲道:「將軍說的是,是妾身平日管教不嚴,過於縱容,方使辰兒失了分寸,妾身有錯。」
她抬起淚眼,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姜征見她這般,心下一軟,語氣緩了緩:「你也是愛子心切,日後嚴加管教便是。」
看著姜明辰被拖遠的背影,姜寧心中沒有一絲波動。
上一世拜這好弟弟所賜,跪祠堂對她來說已然是家常便飯。
也因此,她的身體越發不好,每到下雨天,膝蓋總會隱隱作痛,嚴重時,都走不了路。
姜雪鳶看向淡定如初的姜寧,一臉擔憂道:「姐姐,你給安寧郡主的方子會不會有問題啊?不然你讓爹爹趕緊進宮面聖稟明情況,將那錯誤的方子拿回來,以免造成更大的錯誤,要是皇上問罪起來,妹妹願意跟姐姐一起承擔。」
「什麼方子?」姜征皺著眉頭。
姜雪鳶柔聲解釋道:「爹爹,剛剛在宴會上姐姐說她懂醫術,還說手裡有治療時疫的方子,然後就將那方子拿給了安寧郡主。」
「胡鬧!」姜征一拍桌子,「寧兒,即便你會些醫術,但時疫可不是普通的風寒,那是會要人命的,我朝那麼多厲害的太醫都摸不到治癒時疫的法子,你隨隨便便獻上一個方子,要是出了差錯,那可是要抄家滅族的大罪!你趕緊跟為父進宮,向皇上請罪。」
說完他起身,恨不得長出翅膀飛到宮裡。
「坐下!先聽聽寧兒怎麼說,你如今是虎威將軍,如此急躁,成何體統?」姜淵放下茶盞道。
姜寧心中卻有些意外,沒想到除了大哥,竟還有祖父相信自己,願意聽自己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