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姜寧幾人離開的背影,柳函煙臉上虛弱的病容瞬間消失,她猛地從榻上坐直,眼中寒光凜冽,哪還有半分生病的模樣。
「這賤人!」 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我還真是小瞧她了!」
鄧嬤嬤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夫人,這位大小姐……心思深沉,手段也厲害,絕非泛泛之輩。今日之事,樁樁件件,她都應對得滴水不漏,反將一軍,咱們日後,需得更加小心才是。」
「哼!」 柳函煙冷笑一聲,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再不簡單,她也只是個剛回京的黃毛丫頭!」
鄧嬤嬤躬身道:「夫人說的是,只是老奴瞧著大小姐身旁的半夏不是個普通的丫鬟,走路時步伐輕盈,應該會些拳腳功夫。」
「無礙,再厲害也不會厲害到哪裡去,我心中自有成算。」柳函煙滿不在意。
「是,夫人。」
她不會讓姜寧死的,她要將她的一切痛苦都讓姜寧來償還。
周姨娘母女瞧著柳函煙那狠厲的神色,噤若寒蟬。
姜寧幾人隨著容嬤嬤來到將軍府的佛堂。這佛堂建於府邸西側,偏離主院,是一處獨立的院落,四周花木幽深,平日裡少有人至,顯得格外清寂肅穆
守門的是一位臉上帶疤的老嬤嬤,姓喬。
這佛堂乃是已故的姜老太太——姜寧的祖母在世時所建。老太太篤信佛法,喬嬤嬤便是她當年的貼身心腹。
老太太過世後,喬嬤嬤自請留下,長守佛堂,說是要在此了卻殘生,為舊主祈福。
姜征敬重母親,自然允准;姜老太爺尚在,也對故妻身邊的老人存有幾分情面。
因此,喬嬤嬤在這府里地位有些特殊,即便是掌家的柳函煙,平日見了,也得客客氣氣地稱一聲「喬嬤嬤」。
幾人來到佛堂門前,對著守門的喬嬤嬤恭敬行禮。
喬嬤嬤臉上疤痕深刻,神情肅穆,打量了她們一眼,側身推開厚重的木門,聲音有些沙啞:「大小姐,二小姐,容嬤嬤,請進。」
姜雪鳶身後的兩個大丫鬟霜降和彩雲抬步就想跟上,卻被喬嬤嬤伸手攔住。
「佛堂乃清修靜地,抄經祈福更需心無旁騖,誠心正意。」 喬嬤嬤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按規矩,下人不得入內打擾,還請兩位小姐見諒,讓丫鬟們在外候著吧。」
姜雪鳶一聽,皺眉,「我和姐姐都是將軍府的小姐,來這佛堂是替母親盡孝!萬一在裡面磕了碰了,或是有什麼需要,身邊沒個人伺候怎麼行?喬嬤嬤,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真出了什麼狀況,你擔待得起嗎?」
喬嬤嬤面色不變:「這是老夫人定下的規矩,二小姐若不誠心,何必進來?」
「你個......」姜雪鳶氣結。
被一個老奴反駁,她哪裡受過這種委屈,差點沒維持住表面的溫婉,當場發作。
「二小姐,」 容嬤嬤適時上前,輕輕按住姜雪鳶的手臂,對她搖了搖頭,轉而面對喬嬤嬤,臉上堆起客氣的笑,「老姐姐莫怪,二小姐是金尊玉貴的小姐,自小被夫人精心嬌養,有些小性子也是常情,若有言語冒犯之處,您多海涵。」
說著,她極快地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喬嬤嬤袖中,繼續笑道:「既然丫鬟不便進去,那就有勞老姐姐在裡面多看顧二位小姐一二,她們年輕,若有行差踏錯,還請您從旁提點。」
喬嬤嬤收了荷包,神色依舊嚴肅:「容嬤嬤言重了,看守佛堂,照應主子,本是老奴分內之事,只要二位小姐誠心禮佛,在此處自然不會出任何岔子。」
這邊說著,姜寧卻早已吩咐半夏在外等候,自己先行步入了佛堂。
佛堂內光線略顯昏暗,唯有長明燈和佛像前的香燭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空氣里瀰漫著厚重的檀香和陳年經卷的氣息,寂靜無聲,唯有偶爾燈花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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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佛像垂眸俯瞰,帶著悲憫的莊嚴。
容嬤嬤將要抄寫的佛經抱出來放在桌上,「大小姐,這是夫人未抄完的佛經,還請大小姐一日內必定要抄好,斷不可停筆懈怠,不然就是對佛祖的不敬。」
姜寧看著比兩個板磚加起來還要厚的佛經,心中冷笑不已,這麼多就是給她十隻手給她十日也是抄不完的,更別提一日了。
面上卻一片恭順,「嬤嬤放心,我一定好好抄寫這佛經。」
「嗯!」容嬤嬤滿意的點點頭。
這大小姐再厲害,也只是個心中渴望母愛的姑娘而已,夫人說什麼,相信她會做什麼。
容嬤嬤親自將另外一個桌子擦拭乾淨,鋪上厚厚的兩層團鋪,面目慈祥,「二小姐,您就坐在這裡,為夫人祈福,到了飯點,老奴再來接你。」
「好的,嬤嬤。」姜雪鳶乖巧應道,對著姜寧得意的揚了揚下巴。
姜寧只當沒有看到,目不斜視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容嬤嬤行禮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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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函煙坐在桌前,處理事務,「安排好了?」
柳函煙點點頭,「你做的對,即便減了分量,一日也是抄不完的,且喬嬤嬤為人刻薄嚴謹,可不管你是小姐還是公子,進了佛堂一切從簡,到了夜裡可有那丫頭受的。」
「夫人說的是。」
「再過半刻鐘,你就將鳶兒接回來吧,做做樣子便好,那姜寧哪裡配我的鳶兒作陪。」
「老奴明白,夫人最是心疼二小姐。」容嬤嬤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