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時宏看著棋盤上驟然緊張的局勢,又抬眼看了看外孫平靜無波卻暗藏鋒芒的臉,心中凜然。
他知道這位殿下表面溫和儒雅,實則心思深沉,果決狠厲,一旦認定目標,便難以動搖。
不過這才是最適合當帝王的。
「殿下深謀遠慮,老臣佩服。」 蕭時宏不再勸,只謹慎道,「老臣只是擔心,此番動作,是否會留下痕跡,授人以柄?」
「外祖父放心。」 季崇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淡笑,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仿佛在欣賞自己剛布下的殺局,「即便要查,線頭也只會牽到別人身上。」
接著又落了一子。
蕭時宏看向棋盤,仔細端詳片刻,忽然撫掌,帶著幾分嘆服:「殿下棋藝精湛,布局深遠,這一子落下,乾坤已定 ,是老臣輸了,心服口服。」
季崇臉上亦浮現出溫和而滿意的笑容,仿佛剛才那番暗藏機鋒的對話從未發生,他只是一心沉浸在棋局的勝利中。
「外祖父承讓了,不過閒暇消遣罷了。」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
書房內茶香與檀香交織,棋盤上勝負已分。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入,將兩人對坐的身影拉長,投在光潔的地面上,平靜,卻仿佛暗流潛藏。
文錦苑——
柳函煙端坐主位,將一個沉甸甸的錦盒推向桌邊,對下首的池嬤嬤道:「池嬤嬤,只要你肯用心,好好教教大小姐『規矩』,這些,便都是你的。」
侍立一旁的鄧嬤嬤上前,打開了盒蓋。裡面是碼放整齊、銀光閃閃的元寶,足足五十錠。
池嬤嬤眼睛一亮,心中快速盤算。尋常府邸請她,酬勞不過一二百兩,這將軍府竟如此大方!
她立刻挺直腰背,端起架子,臉上堆起得體的笑:「柳夫人放心,老身定當竭盡所能,將一身本事都教給大小姐,必讓她成為京城交口稱讚的貴女典範。」
「池嬤嬤怕是沒完全明白我家夫人的意思。」 一旁的容嬤嬤笑著插話,刻意加重了語氣,「我家大小姐命格特殊,自幼便衝撞了夫人,如今回府,府中亦是多生事端,夫人請您來,是盼您能好好『教導』,磨磨她的性子,去了那身鄉野帶來的『習氣』,嬤嬤可明白?」
池嬤嬤聞言,眼珠一轉,立刻心領神會,這是要她下狠手磋磨啊。
她面上笑意更深,卻故作遲疑:「夫人的意思,老身明白了,只是這教導之法嘛……因人而異,這酬勞……」
柳函煙神色不變,淡淡道:「若能讓本夫人滿意,事成之後,再加一百兩。」
池嬤嬤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忙行禮:「多謝夫人!老身定不負所托!」
她心中暗嗤,外頭都傳柳氏如何記掛這鄉下長大的嫡女,逢年過節都送好些東西去寧州,如今看來,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回京不久就找她磋磨人。
「走吧,去竹溪苑。」柳函煙起身率先出了門。
這是柳函煙自姜寧回府後,第一次踏入這個院子。
「母親。」 姜寧上前見禮。
「快起來,母女之間,不必如此多禮。」 柳函煙虛扶一下,笑著引見身側,「這位便是母親為你請的教導嬤嬤,姓池,在京中破有名。」
姜寧抬眼,看向池嬤嬤,臉上綻開一抹乖巧無害的淺笑:「姜寧見過池嬤嬤。」
池嬤嬤對上她清亮的眸子,心頭莫名一跳,閃過一絲不安,隨即又覺自己多慮,不過是個剛及笄、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罷了。
應當是自己這段時日手氣不濟,從而心神有些不安。
她繃起臉,拿出嚴師的派頭,淡淡道:「嗯,既跟著老身學規矩,這段時日,你便只是老身的弟子,而非將軍府的大小姐,需尊師重道,恪守本分,你可明白?」
姜寧笑容不變,從善如流:「嬤嬤說的是,能得嬤嬤教導,是姜寧的福氣。」
見她態度恭順,池嬤嬤神色稍緩。
柳函煙笑著開口:「你便安心跟著池嬤嬤學規矩,為期一月,若是池嬤嬤提前說你學成了,你便可自由出入,母親盼著你能早日學好。」
「女兒遵命。」 姜寧恭順應下。
柳函煙帶著人離去。
姜寧轉身,笑盈盈地看向池嬤嬤:「嬤嬤遠來辛苦,房間已備好,您先去瞧瞧可還缺什麼?今日暫且安頓,規矩明日再學不遲。」
池嬤嬤卻冷著臉道:「大小姐客氣,規矩宜早不宜遲,老身安置好東西,咱們便開始,早些學成,老身也好向夫人回話。」
姜寧從善如流:「嬤嬤勤勉,就依您,白芷,帶嬤嬤去廂房。」
池嬤嬤跟著白芷去了西廂。
竹溪苑布局規整,正房姜寧自住,左右耳房分別為花廳與庫房,東西廂房各兩間。
池嬤嬤對這暫居的廂房還算滿意。她放下行李,稍作整理,想到那六百兩雪花銀,心頭一熱,也顧不得休息,便朝正房走去。
早日讓柳夫人滿意,早日拿到銀子,她總不能一直時運不濟,這次定然能翻盤,說不定她欠賭坊的債也能還上了。
另一邊,柳函煙面色溫柔的坐在榻旁親自給姜雪鳶餵藥,姜雪鳶撇嘴將藥碗推開,「娘,聽說您給姐姐請了池嬤嬤來教她規矩,娘是不疼鳶兒了嗎?」
「傻丫頭,你怎麼會這麼想?娘不疼你還能疼誰?」柳函煙無奈道。
姜雪鳶有些難過道:「那池嬤嬤在京城頗有名氣,聽說麗妃娘娘還誇了她,娘都不曾請她來給鳶兒教習。」
「傻丫頭,麗妃娘娘夸的是時家嫡女,可不是她。」柳函煙含笑解釋。
姜雪鳶:「不都一樣?總歸那時家嫡女也跟著她學過一段時間的規矩。」
柳函煙繼續道:「你不知其中的利害,但娘給你請的那是盛京出名的西子,有文化,且身份乾淨,可不是池氏那宮女出身能比的。」
「小姐,您不知道,那池嬤嬤為人貪財且刻薄,只要給些銀子,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大小姐只怕要吃些苦頭了,夫人心中記掛著的只有小姐。」容嬤嬤笑著道。
姜雪鳶聽了,眼睛一亮,「娘,嬤嬤說的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娘出了高價,定能讓寧兒好好磨一磨性子。」柳函煙點點頭,嘆了口氣,又道:
「若不是她,你怎麼會吃這麼大的苦?奈何咱們沒有證據,只得暗地裡讓她吃些苦頭。」
「娘,您真好!」姜雪鳶輕靠在柳函煙肩膀上臉上滿是高興。
柳函煙:「傻丫頭,快把藥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