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夫人笑著又吃了一塊，心情大好，這才想起正事，擦了擦嘴角，問道：「少跟我貧嘴，說吧，昨夜又去哪裡了？這個時辰才歸家？」
安元青腦中迅速閃過昨夜在楚伶館的荒唐與快活，那新來的淸倌兒身段軟糯，嗓音嬌滴滴的，別有一番風味，比青州那些放得開的又是不同體驗……
他心神微微一盪，面上卻絲毫不顯，甚至露出一絲無奈又正經的神色：
「娘，您可冤枉兒子了。兒子離京兩年，許多舊友故交都疏遠了，對如今的局勢不甚清楚，所以就約了表弟還有以前的好友一起喝酒談事，可沒有鬼混。」
安夫人聽還有娘家那侄兒，便相信了幾分，畢竟她那侄兒可是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人，她微微頷首道：
「只是也要注意分寸，少飲些酒，別忘了兩年前的教訓！」
接著神色一肅，「若不是為娘替你百般求情，你父親盛怒之下，真能打折你的腿！那兩條人命……終究是造孽，你如今也大了，眼看就要成家立業，該收心了，萬不可再如從前那般胡鬧。」
「是是是，娘放心，我已經痛改前非，以後定不會像以前那般胡來。」安元青連連認錯，眼中卻是滿不在乎，兩條賤民的命罷了，也值得耿耿於懷？父親就是太過古板。
不過青州這兩年……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幽暗的光，倒也不算全無收穫，至少讓他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
安夫人見他態度誠懇，臉色稍霽，轉而問道：「你與姜家蓉丫頭的婚事，我已與你父親商議過，姜家那邊也有意。
我打算今日便去大佛寺，請懷妙大師擇個吉日，好去下聘，蓉丫頭是個好孩子，溫婉賢淑，日後你成了家，需得敬她愛她，好生相待，不可辜負。」
安元青腦中卻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上次浴佛節他救了的那位姑娘。
那容貌可真是妖嬈又勾人心魄。
不過，娶妻娶賢，姜雪蓉的性子做正妻確是極合適的，能替他穩住後宅，讓他繼續逍遙。
他笑道，「娘放心，蓉妹妹與我自幼相識，性情相投，兒子省得，日後定會相敬如賓，不讓她受委屈，這門親事，兒子心中也是願意的。」
安夫人見他應答得體，神情不似作偽，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散了，滿意地點點頭：「你明白就好，成了家，便是真正的大人了，需得穩重擔當起來。」
「兒子謹記母親教誨。」 安元青起身抱了抱拳恭敬應了聲。
只是低垂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漫不經心的幽光。
成家？不過是為他肆意的享樂，提供一個更安穩體面的幌子罷了。
真正的「樂趣」，永遠在朱門之外，在那些光影迷離的歡場之中。
而他的好妻子，只需在家中等他歸來，做個溫順賢良的伯府少夫人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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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日，將軍府內院顯得有些不同往日的忙碌。
柳函煙幾乎每日都要在花廳或書房見不同的管事、莊頭、帳房先生，一坐便是大半日。
姜家雖非頂級勛貴，但祖上也經商起家，還曾出過京官，只是到了姜寧祖父姜淵這一代，族中子弟大多資質平平。
姜老太爺自己是個同進士出身，雖有做官的資格，但排名靠後，多需外放。
他骨子裡帶著文人的清高，自詡「清流」，不屑鑽營，既不願低頭求人謀個京中小官，也不願離了京城繁華去地方任職。
俗話說「寧為雞首，不為牛後」，京中如此繁華，資源、機會都比其他地方多，京城的乞丐都比其他偏遠地區的百姓有錢。
於是，他索性在族學安心當起了教書先生，只盼著族中再次出現一個當官之人，所以當年姜寧出生被說是災星時，子不語怪力亂神的他才會同意將姜寧送走。
加之姜征受封二品將軍後帶來的田產賞賜與經營，家底也算豐厚，名下的田莊、鋪面、別院，每月都有不小的進項。
按照規矩，每三個月便要徹底核查一次總帳，如今正是時候。
姜雪鳶也忙著準備幾日後的宴會，倆人都沒空搭理姜寧，更是將要讓姜寧學習琴棋書畫的說辭「忘到」腦後。
姜寧也樂得清閒，每日一早便抬著自己做的紅棗山藥糕山找姜老太爺下棋練習書法。
她對這個血緣上的祖父，並無感情，他古板，重規矩，有些文人的迂腐，但恰恰是這份古板，讓他堅持嫡庶之分，當年才沒讓柳函煙將姜雪鳶記作嫡女的念頭得逞，從這一點上，姜寧覺得自己該謝他。
而且，她心中一直存著一個疑慮：上一世，這位身子骨向來硬朗、注重養生的老太爺，竟會因一場突如其來的風寒便一病不起，短短數日便撒手人寰。
當時只覺老人年紀大了，經不起病，如今細想，總覺得有些蹊蹺。
無論如何，多在他跟前儘儘「孝心」，留心觀察，總沒壞處。
時光在棋盤落子與墨香中悄然流逝。
轉眼便到了六月二十八。
這一日，對姜家而言有兩件要緊事：一是忠勇侯府舉辦的賞花宴，京中不少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收到帖子，是年輕子弟相看、女眷交際的重要場合；二則是姜明辰參加白鹿原書院入院測試的日子。
正廳，柳函煙正耐心的叮囑，「辰兒，你平日裡功課都做得不錯，這次測試只要認真仔細，必能通過，不必緊張。」
「娘說的對，我相信辰兒能進入白鹿原書院的。」一旁的姜雪鳶也笑著附和。
「放心吧！娘，姐姐，我一定會進入白鹿原書院，給你們，給家裡增光！」十四歲的姜明辰自信滿滿，拍著胸口道。
「有志氣！」姜征大笑著拍了拍姜明辰的肩膀，「這才是爹的好兒子！」
「大哥十二歲考進了白鹿書院，如今在書院也有盛名，若是辰弟也能考進去，可真是光耀姜家門楣。」姜寧清潤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姜明辰看去暗自冷哼了一聲便轉頭不去看她，大哥那個瘸子，哪裡來的光耀門楣？只有晦氣。
柳函煙面上卻有些難看，指出倆人年歲之差，不就是說姜明辰比不上姜明軒那個賤種嗎？
「姐姐說的是，」姜雪鳶笑著接話，轉而又嘆了口氣：「也怪我，若不是兩年前的今日我生了病，辰兒擔心我所以沒去參與白鹿原書院的測試，不然早已是書院的學子了。」
白鹿原書院兩年招收一批學子。
「不怪你，姐姐，」姜明辰連忙道，「古語言，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都是一樣的結果，或早或晚有何區別？」
一旁的老太爺聽了，滿意的點點頭，做學問就是要有這般心性。
姜寧勾唇一笑，「辰弟說的很有道理，那我便祝辰弟得償所願。」
上一世，姜明辰可沒有考上。
「好了，時辰不早了，該出發了。」老太爺淡聲道。
姜明辰由他帶著去白鹿原書院參與測試。
姜征也跟著倆人出門了，他要去京郊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