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馬車已經備好。」鄧嬤嬤進來說道。
「嗯。」柳函煙淡淡應了聲。
忠勇侯府辦的賞花宴去的人都非富即貴，聽說大皇子和三皇子也會出席，這也是這幾日姜雪鳶忙碌的原因。
大皇子如今僅有一位側妃與正妃，另一位側妃之位虛懸，且他容貌俊朗，待人溫文，早是京中無數閨秀的傾慕對象，姜雪鳶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三皇子也不錯，且他正妃側妃都沒有選定，若能入了他的眼，也是不錯的。
「蓉兒跟晴兒呢？」柳函煙抬眼看了看，微微蹙眉。
「母親。」
「大伯母。」
姜雪晴與姜雪蓉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兩人打扮皆算得體，然而，當她們站到已等候在此的姜寧與姜雪鳶身側時，原本尚算清秀的姜雪晴，霎時被襯得黯淡了幾分。
姜雪鳶今日裝扮得極為用心，一襲煙霞色百蝶穿花遍地金襦裙，梳著精緻的朝雲近香髻，發間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和幾枚小巧玲瓏的珍珠髮飾，眉心一點天然硃砂痣，更襯得她肌膚勝雪，更添幾分妖嬈。
一旁的姜雪蓉則身著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妝花緞裙，髮髻簡潔，只簪了支珍珠華盛並兩朵小巧的絨花，通身氣質端莊溫婉。
而最惹人注目的，卻是姜寧。
她只穿了一襲天水碧的雲錦長裙，款式簡約，無過多紋飾，唯裙擺與袖口用銀線繡著疏落的竹葉紋，行走間流光隱現。
發間戴著三兩樣陶知薇送的海棠流蘇頭飾，周身便無多餘飾物，卻越發顯得眉眼清絕，氣質泠然，安靜立在哪兒，便有種不容忽視的皎皎清輝。
姜雪晴的目光掃過三位姐妹身上那質料上乘、做工精美的衣裙，又摸了摸自己身上雖新但明顯遜色幾分的衣裳，眼中飛快掠過一絲不甘與嫉妒。
她們有的有母親打點，有的有兄長撐腰，唯獨自己，什麼也沒有。
「咱們也出發吧，免得去遲了惹人笑話。」柳函煙微微頷首。
行人這才出了門，登車向忠勇侯府而去。
這是姜寧第一次參加京中的宴會，至少姜雪蓉是這樣覺得的，所以，她便上了姜寧的馬車，一路上都與姜寧細細說著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免得在宴會上出錯。
姜寧心中微暖。
上一世姜雪鳶參加宴會多數都會帶著她，目的自然是用她襯托她，一個剛回京的鄉下土包子，一個是素來有美名的京城才女，兩相對比，才更能凸顯姜雪鳶是朵紅花，而她連綠葉也不如。
馬車很快到了忠勇侯府。
朱門高闊，石獅威嚴，今日府門大開，身著統一青色比甲、舉止有度的僕從垂手侍立，恭迎各方車駕，鎏金銅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無聲彰顯著世襲罔替的勛貴氣派。
侯府的一個小丫鬟帶著姜家幾人去了侯府的花園。
園中花木繁盛，儼然一方濃縮的春景。
牡丹開得最盛，魏紫姚黃，大如碗口，雍容華貴，聚著年長的夫人命婦。西府海棠如雲如霞，落英繽紛，少女們嬉笑其間。
蘭竹清幽，假山旁散著文士清客。更有杜鵑如火，繡球如雪，藤本月季芬芳垂落，奇花異草點綴其中，滿目奼紫嫣紅。
水榭開闊，草坪茵茵，設了桌椅繡墩，陳列著精緻茶點。園中已是冠蓋雲集，衣香鬢影。男賓們或聚談，或賞鑒，意氣風發。
女眷們錦衣華服，三五成群，漫步花間，笑語盈盈。
昭啟朝民風開放，像這種大型宴會，長輩皆在，又有來來往往的小廝下人，所以男賓女客不會特意被分開。
侯府花園甚大，以一片馥郁的玫瑰花樹和一道蜿蜒的活水溪流為界，自然分作了內外兩園。
外園開闊，設有箭垛、棋枰，是男賓們談笑風生的所在；內園精巧，亭台水榭錯落，是女眷們賞花品茶之處。
既男女分席，又不耽誤少男少女們互相相看。
「雪鳶，你來了？」一個清亮的女聲在一旁響起。
姜雪鳶看去，只見離她幾步遠的位置三五位姑娘正朝她走來，她柔柔一笑，「韓姐姐，諸位姐姐來得好早。」
韓柔和幾位姑娘到了跟前先是對柳函煙行了一禮問好，這才紛紛開口：
「誰不知道忠勇侯府的花房是京中一絕，品種又多又珍奇，若不早些來，細細賞玩，豈不辜負？」
「正是呢，我在家就盼著今日，定要一飽眼福才好。」
「雪鳶妹妹，你今日這身衣裳，襯得這海棠都要失色幾分了。」
柳函煙聽著少女們清脆的談笑，臉上帶著長輩的寬和，溫聲道：「你們年輕人自去玩罷，不必拘在我們這些老人家身邊，沒得悶壞了，今日陽光好，花兒也好，合該好好賞玩才是。」
她說著，目光掃過姜寧，語氣越發溫和慈愛，「對了，鳶兒，寧兒自幼在寧州，那地方……民風淳樸，景致也開闊，只是這般京中高門的宴會，怕是頭一回經歷。
你雖為妹，但畢竟在京中時日久些，今日可要多看顧著你姐姐些，莫讓她覺得不自在。」
幾句話，看似關切，實則將姜寧「鄉下長大、沒見過世面」的底細，輕輕巧巧攤在了幾位貴女面前。
幾位小姐的目光頓時落在了姜寧身上，帶著打量。
姜雪鳶乖巧應下：「母親放心。」
說罷她拉起姜寧的手柔聲道：「姐姐今日便跟在妹妹身旁，韓姐姐她們都是極好的人。」
姜寧輕輕笑了笑，「那便多謝妹妹了。」
幾位姑娘便一同去其餘地方賞花。
路上韓柔眼中有些鄙夷，面上卻帶著笑容，她故作好奇道：「雪鳶，你這個姐姐為何會自幼被養在鄉下？」
「我也很是好奇呢，她不是姜夫人親生的嗎？」
「莫不是有什麼原由？」
其餘幾位姑娘紛紛開口詢問。
姜雪鳶一臉為難，「諸位姐姐別問了，姐姐她......她也不願離京的。」
「剛出生便惹得家中下人無故死亡，就是個災星，不送走她送走誰？」姜雪晴小聲嘀咕。
聲音不大，卻讓幾人聽了個正著。
她們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其實姜寧是個災星的事情，京城多數人都知道。
她們自然也聽說過，只不過故意一問而已。
姜雪蓉冷聲道：「晴兒，慎言。」
「晴妹妹不可胡說。」姜雪鳶也跟著低聲開口。
姜雪晴縮了縮脖子，垂著頭戰戰兢兢道：「大……大姐姐，我錯了，我不該亂說話的，你……你不要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