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季裴川打斷，語氣淡漠，「本王不喜旁人碰過的東西。」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才緩緩道：「本王給你三……五天時間，若找不出證據自證清白，本王便將這些，連同你安插人手的帳，一併呈給皇兄。」
三天時間想必這個蠢貨也找不出什麼證據。
五天？季珩心中一凜，這時間也太緊了些，可看著季裴川毫無表情的臉，他不敢討價還價，只能連聲應下：
「皇叔放心！侄兒定會查明真相，還自己清白，也為皇叔找出真兇！」
這時，書硯悄步進了亭子上前，低聲道：「王爺，傅公子與大皇子在投壺場，邀您同往。」
季裴川眉梢未動，剛要拒絕。
書硯又補了一句：「安寧郡主、姜家幾位小姐，還有丞相府的陶小姐也在場。」
季裴川到唇邊的「不去」頓住，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隨即淡然改口：「嗯，去看看。」
說罷，起身拂袖，逕自朝亭外走去。
留在原地的季珩愣了愣，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這皇叔向來不喜喧鬧場合，今日怎會轉了性？但他來不及細想，見季裴川已走遠，生怕落後又被大皇子趁機上眼藥，連忙也跟了上去。
投壺場上，氣氛正酣。
曲安寧與傅元景的對決已至尾聲，竟成了平手，兩人互相瞪著，誰也不服誰。
大皇子季崇笑著打圓場，目光掃過在場諸位躍躍欲試的貴女，溫聲道：「既是遊戲，不若諸位小姐也來一試？不拘輸贏，只當添個雅興。」
說罷，又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置於掌心：「既由我做裁判，便以此玉為彩頭，贈予今日勝者。」
這話一出，眾人皆譁然。
那可是大皇子的玉佩！
姜雪鳶率先款步上前，她今日妝容精緻，姿態柔美，對著季崇等人柔柔一福，聲音清越：「殿下有命，臣女便獻醜了。」
她芊芊素手拿起一支箭矢，姿態優雅地準備投擲。
就在這時，場邊伺候的僕從與離得近的幾位賓客忽然齊聲見禮：「參見瑞王殿下！參見三皇子。」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襲白衣的季裴川緩步而來，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周身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冷氣息。
他身側，跟著三皇子季珩。
坐在主位的季崇看到倆人一同前來，眼中閃過一絲晦暗，隨即起身，臉上帶著溫潤笑容，上前行禮：「皇叔安好，沒想到今日您也有雅興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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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轉向季裴川身旁的季珩，笑容不變：「三弟，你怎會與皇叔一同前來？」
季珩平日裡雖莽撞，吃過幾次大虧後，也學了幾分乖，他心中雖疑心是這位好大哥陷害自己，面上卻不顯，眼珠子一轉，笑道：
「回大皇兄，皇叔方才正與我切磋棋藝，聽聞這邊熱鬧，便一同來瞧瞧。」
「原來如此。」季崇含笑點頭，側身將主位讓出，「皇叔請上坐。」
季裴川並未推辭，淡然落座，目光平靜地掃過場上眾人，在站在姜雪蓉身側的姜寧身上停留了一瞬。她今日一襲天水碧衣裙，在奼紫嫣紅中顯得格外清冷。
似乎是感應到他的視線，姜寧若有所覺，抬眸望來，便低下頭，然後想起上一次自己假裝不知道他的身份，這一次......想到這，她又重新抬起頭，眼睛滿是震驚，後才再次垂眸。
季裴川見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明明早已知曉他的身份卻故作不知，今日還這副神情，真是......可愛。
整個過程不過一瞬，自然得仿佛未曾發生。
然而，一直暗暗留意著季裴川的季崇，卻沒有錯過這細微的交互，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這位皇叔，何時會對一個初次見面的臣女投以目光？
三皇子也來了！連素來深居簡出的瑞王殿下也來了！
瑞王殿下雖身中劇毒，不是良配，但他之前英明神武之相已經印入眾人心中，更是昭啟第一美男子，哪個姑娘沒有幻想過嫁給他。
場中諸位貴女頓時更加激動，眼神發亮，卻又不敢過於放肆，只悄悄整理儀容，試圖以最佳姿態引起注意。
姜雪鳶按捺下心中的激盪，她沒想到今日竟能同時得見兩位皇子與瑞王殿下！
她定了定神，重新凝神，抬臂，手腕穩定地將箭矢投出。
「嗖——啪！」
箭矢穩穩落入壺中，雖非貫耳，卻也精準，又將餘下的七支箭矢也投了，皆入壺中。
周圍響起捧場的掌聲與低聲讚美。
「姜二小姐好技藝。」季崇含笑贊了一句。
姜雪鳶聞言，面頰微紅，柔聲道：「殿下過獎了。」 說罷款步退至一旁，眼波悄然掠過主位旁的大皇子。
緊接著，早已按捺不住的姜雪晴立即起身，先前的窘迫與不甘，此刻盡數化為灼灼的表現欲——她定要叫在座貴人看見自己。
她凝神靜氣，執箭欲投，或許機緣巧合，那箭竟不偏不倚直入貫耳，角度較姜雪鳶更為巧妙幾分。
引得席間讚嘆連連。
季崇撫掌，溫聲贊道：「姜三姑娘此箭沉穩不失巧思，實屬難得。」
季珩也說：「大皇兄說的是，這位......也是姜家小姐？」
「臣女姜雪晴，謝大皇子、三皇子殿下誇讚。」姜雪晴聽到兩位皇子，尤其是大皇子的親口稱讚，幾乎喜得暈眩。勉強按捺住狂跳的心，屈膝行禮道謝，臉上紅暈漫開，眼底是掩不住的得意。
只是她未曾回頭，自然看不到身後姜雪鳶望向她時，那驟然陰沉了一瞬的目光。
姜寧唇角含笑誇讚，「晴妹妹的投壺技術果然厲害，你說是吧？鳶妹妹。」
姜雪晴臉上得意的笑容猛地一僵，這才恍然驚覺自己方才太過忘形，竟險些越過了姜雪鳶去。
她指尖狠狠掐了下掌心，強行扯出一抹謙遜的笑容，轉過身對姜雪鳶道：「大姐姐說笑了，我的技藝哪裡比得上二姐姐萬一？方才不過是僥倖罷了，做不得數。」
姜雪鳶已收斂了所有異色，上前親昵地拉起姜雪晴的手，笑容溫婉可人，「大姐姐說的是，三妹妹莫要妄自菲薄，在家中時，你我便常一同玩耍，你的準頭向來比我更勝一籌，我是知道的。
今日你能得兩位殿下金口誇讚，我這做姐姐的，亦是『與有榮焉』呢。」她手上微微用力，捏了捏姜雪晴的手。
姜雪晴只覺得被她握住的手傳來一陣痛意，心下凜然，面上卻不敢顯露，只能順著她的話，赧然一笑：「二姐姐快別打趣我了……」
「哈哈，二位小姐謙讓友悌，當真姐妹情深，令人羨慕。」 安元青朗聲笑道，「難怪京中都道虎威將軍府治家嚴謹，門風清正。」
「安公子過譽了。」 姜雪鳶與姜雪晴齊齊柔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