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征處理完公務回到文錦苑,一進門就見柳函煙與姜雪鳶母女倆相對垂淚,哭得眼圈通紅。
他心中一緊,忙上前問道:「夫人,鳶兒,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哭什麼?」
柳函煙抬起淚眼,哀切地望了他一眼,聲音哽咽:「將軍……妾身,妾身對不住鳶兒……」
姜征被她說得莫名其妙:「夫人此話從何說起?你素來最疼鳶兒,何來對不住一說?」
柳函煙拿起帕子拭了拭淚,才抽抽噎噎地道:「妾身是想著……寧兒得了陛下賞賜,妾身打心眼裡為她高興,這也是咱們姜家的榮光。
寧兒是嫡長女,又會醫術,如今更有了這份體面,將來婚事必定順遂,能許個好人家,可鳶兒她……」 她說到此處,又掩面哭了起來。
姜征更糊塗了:「鳶兒怎麼了?」
柳函煙放下帕子,睜著一雙淚眼看他,語氣帶著哀怨與質問:「夫君,你是不是……不疼鳶兒了?」
「這說的什麼話!」姜征皺眉,「鳶兒是我的心頭肉,我怎會不疼她?」
「那你可曾為鳶兒仔細想過?」柳函煙追問道,「鳶兒也已及笄,該議親了,可她如今名義上終究是庶出!
京城裡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哪家會娶一個庶女做正經的當家主母?難道……難道你想讓咱們鳶兒,將來去給人做妾不成?」
「胡說八道!」姜征立刻駁斥,臉色也沉了下來,「鳶兒是我姜征的女兒,我豈會讓她為人妾室?在我心裡,鳶兒同寧兒一樣,都是嫡親的女兒,誰敢看輕她?」
「那只是在你心裡!」柳函煙紅著眼眶道,「在外人眼裡,在名分上,鳶兒就是庶女!我想將她過繼到我名下,給她個嫡女的身份,也好讓她日後議親有些底氣,
可……可父親卻始終不同意,鳶兒打小就乖巧又孝順,妾身只是盼著鳶兒能有個好歸宿,怎麼就這麼難……」 說著又低聲啜泣起來。
一旁的姜雪鳶抬起頭,眼中含淚,卻強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輕聲道:「爹爹,娘親,你們別為女兒爭執了,女兒……女兒不在意的。
以女兒的身份,日後若能嫁個知書達理的秀才,或是家境殷實的商戶,平平淡淡過日子,女兒也心滿意足了,爹爹娘親莫要為難。」
「這更不成!」姜征一聽,立刻呵斥,「你是我姜征的女兒,金尊玉貴養大,怎能嫁與商戶或那等無甚前程的窮酸秀才?鳶兒你樣貌才情皆是上乘,合該覓得佳婿,風光大嫁。」
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姜明辰忽然低聲開口:「爹爹,兒子近日聽聞,三皇子府上似乎有意遴選正妃,姐姐的品貌……原本是極合適的,只是……」 他欲言又止。
姜征自然明白兒子的未盡之言。
皇室選妃,最重家世門第,一個庶女,莫說是皇子正妃,便是側妃,恐怕也難入選。
柳函煙幽幽嘆了口氣,接話道:「且不說鳶兒有沒有這個福分被貴人瞧上,即便真有萬一,就憑她這庶出的身份,宮裡的莊妃娘娘那一關,就萬萬過不去。」
姜明辰看向父親,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慫恿:「爹爹,若是咱們家真能出一位皇子妃,對您的仕途,對兒子將來的前程,都大有裨益,姐姐才貌雙全,所差者,不過是一個名分罷了。」
姜征聞言,面露沉吟,他看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姜雪鳶,再想想兒子的話,心中那杆天平漸漸傾斜。
是啊,他的鳶兒這般出色,為何不能攀一門更高的親事?若真能與皇家結親……
他思索片刻,神色一定,沉聲道:「你們不必哭了,此事……我來想辦法,今晚用膳時,我便向父親稟明,將鳶兒正式記在夫人名下,充作嫡女,如此一來,身份上便無礙了。」
柳函煙與姜雪鳶聞言,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皆是得逞的笑意。
柳函煙淚中帶笑:「將軍……您對鳶兒,對我們母女,真是恩重如山!」
姜征拍拍她的手,看著「破涕為笑」的妻女,心中那份為父為夫的擔當感油然而生,自覺做出了一個明智的決定。
晚膳時分——
桌上菜餚豐盛,飯至半酣,姜征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看向上首的姜老太爺,「父親,兒子有一事,想與您商議。」
老太爺抬眼:「何事?」
姜征看了一眼低眉順眼的姜雪鳶,道:「是關於鳶兒的,鳶兒今年也及笄了,到了該議親的年紀,兒子思忖著,
想將鳶兒正式記在夫人名下,充作嫡女,如此,日後議親,門第上也更相配些,不致委屈了孩子。」
此言一出,席間靜了一瞬。
姜征又道:「寧兒是嫡長女,如今又得了陛下青眼,前程自是好的,可鳶兒也是我的親生女兒,又自幼養在函煙身邊,孝順知禮,若能給她個嫡女的身份,日後說親,也能多幾分底氣,尋個更妥當的人家。」
柳函煙也抬眼笑著開口,「父親,將軍說的極是,鳶兒在兒媳心中與親生的無意,如今寧兒得了好前程,兒媳自然歡喜,但鳶兒不如寧兒有本事,所以想著給她嫡女的身份,日後也能說上一門好親事。」
姜明辰也幫腔道:「祖父,姐姐才貌雙全,若是因出身所限,低嫁了,豈不可惜?對咱們姜家也無益處。」
老太爺面上看不出什麼神情,只沉聲問:「你覺得如何才算高嫁?」
姜明辰快言快語,「姐姐若是能嫁給皇子,自然算是高嫁。」
柳函煙想阻止卻慢了一步。
「住嘴!」老太爺將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厲聲呵斥,「皇子的事情是你能隨意編排的?讀了這麼多年的書,連禍從口出這四個字都不知道嗎?」
姜明辰被嚇了一跳,看著祖父那面色鐵青的臉,不敢再繼續說。
柳函煙忙替姜明辰解釋,「父親息怒,辰兒小,沒見過世面,在他心中自是皇家最為尊貴,所以才這麼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