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鄧嬤嬤，果真如姜寧所言，臉腫得老高，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正躺在自己屋裡「哎喲哎喲」地呻吟。
容嬤嬤在一旁，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地給她塗著藥膏。
「定是……定是大小姐！定是她使了什麼陰毒手段害我！」 鄧嬤嬤口齒不清地恨聲道。
容嬤嬤嘆氣：「歐陽大夫方才看過了，也問了院裡其他人，說是文錦苑裡花香太濃，招了蜜蜂，偏你身上香氣重，這才被盯上蟄了。」
鄧嬤嬤氣得想拍床，又牽動傷口，疼得直抽氣：「院子裡來來往往那麼多人，誰身上不沾點花香？怎麼就盯著我一個蟄？還專往臉上招呼？」
容嬤嬤想了想，猜測道：「許是……你今日擦了那新得的香粉？那香氣本就格外甜膩些，與花香混在一起，更招蜂了。」
她忍不住勸道，「不是我說你，都這把年紀了，還擦那般香的粉作甚？平白惹人笑話。」
鄧嬤嬤被噎得說不出話，心裡又氣又疑，卻也無法反駁。
誰還沒點愛美之心了？
「好了，你且安心歇著吧，夫人那邊有我在。」 容嬤嬤塗好藥，收拾了東西便離開了。
消息很快傳到竹溪苑牆根下。
負責打探消息的小丫鬟隔著牆縫，將鄧嬤嬤的慘狀細細說給了貼耳傾聽的白芷。
「哈哈哈！活該！真是解氣！讓她打我！」 白芷聽得眉飛色舞，差點笑出聲，牽動了臉上的傷，又「嘶」地吸了口涼氣，但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白芷姐姐，您小聲些，當心被人聽見。」 牆外的小丫鬟忙低聲提醒。
「知道啦知道啦！」 白芷壓下笑意，從牆縫塞過去一個小小的荷包，「這個你拿著，府里若再有什麼動靜，記得及時告訴我。」
小丫鬟接過荷包，入手微沉，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連保證：「白芷姐姐放心，奴婢省得的！」
另一邊——
「辰兒，你醒了？可有哪裡不舒服？」見姜明辰睜開眼睛，柳函煙急忙問。
「娘，」姜明辰喊了一聲，覺得嗓子有些干。
容嬤嬤忙到了杯水過來，姜明辰喝了杯水後這才覺得好受了些，人也有了精神，張口就道：「娘，姜寧那個賤人呢？就是她把我推下水的，您一定要狠狠責罰她！」
「好了，娘已經將她禁足在竹溪苑。」柳函煙拍了拍他的手說，接著又板著臉問，「剛剛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說實話。」
姜明辰目光閃了閃，剛想說就是姜寧推的他。
柳函煙卻道，「你只有說了實話，娘才好安排後面的事情。」
「我就是看不慣姜寧那春風得意的樣子。」姜明辰一臉憤憤然，「明明她們是一同去的賞花宴，而姐姐卻受了傷回來，如今姐姐整日悶悶不樂，而她卻受了賞賜，憑什麼？就是一個鄉下來的土丫頭而已，拿什麼跟姐姐比？這賞賜該是姐姐的，姐姐那麼好，天下所有的好東西都該是她的。」
柳函煙心中既欣慰她的一雙兒女如此姐弟情深，又氣兒子參與後宅紛爭。
她語重心長的開口，「辰兒，你是男子，你的任務便是好好念書，這些後宅之事你不該參與其中。
你大哥下月便要參與秋闈，以他的學識考個舉人不難，而你連白鹿原書院都沒有考上，你若再不安心學習，與他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日後誰替你姐姐撐腰？」
姜明辰聞言面色有些陰沉，沒有壓制住心中的脾氣，滿是質問，「娘是不是對我失望透頂？是不是覺得我不如大哥聰慧？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是不是……」
「辰兒！」柳函煙厲聲打斷，面上滿是失望，「從小到大我待你如何，你心裡沒有數嗎？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來？」
「二少爺，夫人對您的心，老奴也是看在眼裡，夫人處處替您籌謀，您說這些話可是要傷夫人的心了。」一旁的容嬤嬤忍不住開口。
「我……」姜明辰找回了些理智，抿了抿唇道，「娘，對不起，是辰兒胡言亂語，惹您傷心。」
柳含煙嘆了口氣，「罷了，娘知你這些時日還在為沒有考入白鹿原書院的事耿耿於懷。
但辰兒你要知道，這次的機會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們要抓住下一次機會，你若再這樣日日消沉，下次你也很難考上。」
「娘說的是，我知道了。」姜明辰點點頭。
柳函煙叮囑，「你好好歇息，等你爹爹回來，你就說就是姜寧推你下水，知道嗎？」
「嗯，我明白。」
柳含英給他捏了捏被角，後便帶著容嬤嬤出去了。
到了院子，她吩咐，「容嬤嬤，去將今日在園子裡的下人喊來，該如何說你知道的。」
「夫人放心，老奴心中有數。」容嬤嬤應了聲。
「辰兒這麼一鬧，倒也歪打正著，趁這個時機可以將姜寧禁足，安壽堂那邊可以加大藥量了。」柳函煙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那藥一般的大夫很難察覺，又有馬管事暗中幫忙，老太爺只會偶感風寒不小心去世。
那老東西一死，她的鳶兒便可以成為嫡女，而那賤種也要丁憂三年，參加不了今年的鄉試，這三年可以發生太多事，他那好了的腿就應該繼續斷著。
容嬤嬤轉身去辦。
......
夜幕降臨，竹溪苑內燭火將熄。
姜寧正準備歇下，內室的燭火忽然劇烈一晃，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屋中，單膝跪地，聲音嘶啞且急促：「姜小姐，救命！」
正要去吹熄最後一盞燈的白芷被這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張口就要尖叫：「來——」
「人」字還未出口，那黑影已如鬼魅般掠至她身前，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眼神焦急地看向姜寧。
「小姐，怎麼了？可是有事？」 外間傳來喬嬤嬤被驚動的聲音，腳步聲漸近。
姜寧神色未變，只抬高了聲音，語氣平靜：「無事，嬤嬤，是白芷將線團看成了老鼠，自己嚇了自己一跳，您去歇著吧。」
「哦，原來如此，那小姐也早些安置。」 喬嬤嬤不疑有他，腳步聲又漸漸遠去。
待窗外人影消失，姜寧才看向那黑衣人，淡淡道：「放開她。」
黑衣人——墨軒，遲疑地看了看被自己捂著嘴、瞪圓了眼睛的白芷。
白芷忙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不會喊。
看小姐如此淡定的模樣，這人指定是她認識的，剛剛她也是被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