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這才鬆開了手,重新跪倒在姜寧面前,聲音帶著懇求:「姜小姐,主子……危在旦夕!求您出手相救!屬下墨軒,願做牛做馬,報答小姐大恩!」
墨軒看了看白芷,欲言又止。
姜寧:「她是可信之人。」
墨軒這才將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姜寧眉頭微蹙:「上次不是再三叮囑,他絕不可妄動內力嗎?你家主子是聾了,還是當耳旁風?」
墨軒急道:「當時情況緊急,主子他……」
「當時情況緊急,那現在就不緊急了?」 姜寧語氣有些沖,「不緊急還來找我作甚?」
墨軒被堵得語塞,他本就不善言辭,此刻更是急得額頭冒汗,只重複道:「求姜小姐救命!」
姜寧看著他焦急惶恐的神色,心中暗嘆一口氣。
她雖氣那人不聽醫囑,卻也知人命關天,「行了,人在何處?快帶我去,再耽擱,你家主子怕是真的要魂歸西天了。」
她起身,走到一旁拿起那個日常做樣子的藥箱。
「謝姜小姐!屬下這就帶您去!」 墨軒大喜,立刻起身。
姜寧看向驚魂未定的白芷,快速吩咐:「白芷,你守好院子,若有人問起,便說我已歇下,任何人不得打擾,你……躺到我床上去。」
「是,小姐!奴婢明白!」 白芷立刻點頭,她知道此刻情況危急,不是多問的時候。
姜寧打開房門走到院中。
墨軒低聲道了句「得罪」,隨即攬住姜寧的腰,足下一點,兩人身影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白芷追到門口,只看到空蕩蕩的庭院和滿天星斗,驚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合上嘴,喃喃道:「這……這是人是鬼?來無影去無蹤的……」
她猛地回神,想起小姐的吩咐,不敢耽擱,連忙轉身去找喬嬤嬤商量。
萬一真有人來,她一個人可應付不來,得有嬤嬤幫襯著才行。
……
墨軒輕功極好,即便帶著姜寧也毫不吃力,不一會兒就到了瑞王府。
屋內氣氛滿是凝重。
季裴川面無血色地躺在床榻上,眉宇間竟凝結了一層詭異的寒霜,嘴唇烏黑,嘴角不斷有暗沉的血跡溢出,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
丁太醫坐在床邊施針,額頭止不住的冒著冷汗,這毒來勢洶洶,他……
「丁太醫!如何了?裴川他……他會不會有事?」 一旁的傅元景急得在屋內團團轉,俊朗的臉上滿是焦灼。
丁太醫緩緩收回銀針,看著針尖上沾染的烏黑,臉色灰敗,頹然搖頭,聲音沙啞:
「世子……老夫……老夫學藝不精,拼盡全力,也……也壓不住這毒了,王爺體內兩毒相互衝撞激發,已呈爆發之勢,如今寒毒侵心,熱毒攻肺,心脈肺脈皆受損……只怕……只怕……」
「只怕什麼?!」 傅元景一把抓住丁太醫的手臂,手指用力到骨節有些發白,「你說啊!丁太醫,您是太醫院院判,也是現如今昭啟醫術最高之人,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用最好的藥!無論多珍貴,我去弄來!您再試試!」
丁太醫痛苦的閉了閉眼,聲音艱澀,「老夫連這毒藥是何成分都未研究出來,實在是沒有辦法……若是使用華神醫的九轉還陽針王爺還有一線希望。」
傅元景猛的退後了一步,他這些時日就是聽說儋州有華神醫的消息,這才親自去找人,可是,連華神醫的人影都未曾看到,都怪他!
他轉頭看向氣息越發微弱的摯友,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季裴川眉心的寒霜似乎又厚了一分,嘴角溢出的黑血變得更多時——
「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墨軒帶著姜寧如同旋風般沖了進來。
「讓開!都讓開!」 墨軒一把撥開圍在床前的丁太醫和傅元景,聲音嘶啞地對著姜寧懇求道,「姜小姐!主子他……還有救嗎?」
姜寧根本沒時間回答,甚至沒看屋內其他人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季裴川身上,一把掀開蓋在他身上的被子,從隨身的藥箱中拿出一卷特製的金針,二話不說,拈起最長最細的一根,對準季裴川心口大穴,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你——!」 丁太醫都被她這大膽到近乎魯莽的舉動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就要阻止。
心口乃是死穴,豈能輕易下針?!
傅元景更是呆愣在原地,裴川可是只穿了半截墊褲啊!
「閉嘴!」 姜寧頭也不抬,冷叱一聲。
她神情專注,手下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認穴精確無比。
一根根金針隨著她纖白的手指,依次刺入季裴川周身各大要穴,尤其是心口、眉心、丹田等處。
不過幾個呼吸間,季裴川上身已遍布寒光閃閃的金針。
隨著金針刺入,季裴川身體幾不可察地痙攣了一下,嘴角溢出的黑血似乎緩了緩,但眉心的寒霜並未消退。
姜寧的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拈針,這次下針的速度慢了下來,每一針落下,手臂微微有些顫抖。
丁太醫原本驚疑不定的目光,在看到她下針的穴位、手法、以及那金針微微震顫的獨特韻律時,驟然凝固,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熾熱光芒!
他死死盯著姜寧的手,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激動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知道這是別人的絕學,他不該看的,但眼珠子卻捨不得挪開,一動不動的盯著姜寧。
傅元景也察覺到了丁太醫的異常,又見姜寧施針後,季裴川雖然仍未醒轉,但嘴角的黑血卻流的少了,他心中生出一絲希望,屏住呼吸,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生怕驚擾了姜寧。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點點流逝,姜寧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
丁太醫默默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上前,替她擦拭。
下到第九十針時,姜寧眼前一黑,身形微晃。
她咬牙,反手一針刺入自己手臂痛穴,強行清醒,繼續施針。
第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九!
當最後一根金針刺入百會穴——
「嗡——!」
九十九根金針同時發出低沉嗡鳴,微微震顫。
「九轉還陽針!真是失傳的九轉還陽針!」丁太醫再也忍不住低喊出聲,聲音有些發顫,「姑娘!您與華神醫是何關係?!」
姜寧無暇回應,雙手虛按,引導金針共振。
季裴川眉間寒霜迅速消褪,灰敗的臉色恢復一絲生氣,呼吸漸趨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