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針停鳴。
姜寧這才鬆了口氣,身體一軟,向後倒去,「姜小姐!」 傅元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將她攙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墨軒早已機靈地倒了一大杯溫水遞過來。
傅元景接過,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感激與討好,「姜小姐,請喝水,緩緩神,裴川他如何了?」
姜寧也沒客氣,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了大半杯,蒼白的臉色才好轉了些。
她擦了擦嘴角,看向床上依舊昏迷但氣息已趨平穩的季裴川,淡淡吐出一句話:「放心,暫時死不了。」
這簡簡單單五個字,聽在屋內幾人耳中,闞於仙音!
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鬆開,傅元景腿一軟,差點也坐倒在地,他靠著椅子穩住身形,臉上滿是狂喜。
他對著姜寧鄭重其事地抱拳,深深一揖到底,語氣恭敬又認真:「姜小姐救命大恩,傅元景沒齒難忘!日後姜小姐但有所需,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傅元景定義不容辭!」
墨軒也再次單膝跪地,重重抱拳:「多謝姜小姐救命之恩!」
姜寧擺了擺手,她現在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這時,丁太醫已湊到跟前,眼巴巴看著她,搓著手,語氣有些諂媚:「姜、姜神醫!您……您還收徒嗎?」
他頓了頓,生怕姜寧拒絕,語速極快地推銷自己:「老夫好學!勤快!能吃苦!端茶倒水、研磨鋪紙這些雜活,老朽都能幹!只要您肯收我為徒,指點一二,讓我做什麼都行!」 那灼熱的眼神,簡直恨不得立刻拜倒磕頭。
姜寧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拜師」弄得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直言不諱:「不收。」
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您如此年長……」
丁太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這是嫌棄他年紀大了?
但他只沮喪了片刻,立刻又重新振作,「年紀大也有年紀大的好處啊!閱歷豐富,見多識廣,資質……嗯,尚可!還貼心,會照顧人,還能逗您開心!我……」
「停停停!」 傅元景實在聽不下去了,忙開口打斷,「丁太醫,您打住!您聽聽您說的這都是什麼話?您這哪是找師傅?不知道的,還以為您要找……」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丁太醫老臉一紅,氣得吹鬍子瞪眼,剛想罵傅元景沒大沒小,又聽傅元景繼續道:
「再說了,丁太醫,以您的年紀和資歷,當姜小姐的祖父都綽綽有餘了,您拜她為師,這……這傳出去,不是惹人笑話麼?」
「你懂什麼!」 丁太醫沒好氣地瞪了傅元景一眼,梗著脖子道,「在醫術一道上,達者為先!可不分什麼年齡資歷!誰有真本事,誰就是老師!老夫若能學到姜神醫一成本事,便是叫一聲師父,又有什麼可笑?」
說罷,他又眼巴巴地看向姜寧,滿是期待,「姜神醫,您……您要不再考慮考慮?老夫是真心求教!」
姜寧能看出丁太醫眼中的純粹與狂熱,那是對醫術至高境界的嚮往,但她確實沒有收徒的打算,至少現在沒有。
她緩緩搖了搖頭,「丁太醫厚愛,只是我暫無收徒之念。」
丁太醫滿臉失落,猶豫著又問:「那……姜神醫與華神醫,究竟是何關係?」
姜寧疑惑:「我不知華神醫是誰,與他沒有關係。」
「這怎麼可能?」丁太醫震驚,「您用的分明是華神醫獨門絕技『九轉還魂針』,這世上只有他一人會用。」
姜寧心中也閃過一絲疑惑。九轉還魂針是她現代爺爺的親傳,是她家族的不傳之秘。
爺爺從未提過什麼「華神醫」,難道……爺爺的師承,與這個時代的「華神醫」有什麼淵源?
或是這針法在漫長的歷史傳承中,曾有過不同的名稱和流派?
不過,這也只是猜測。
中醫博大精深,傳承數千年,流派眾多,有些絕技在外界看來失傳,但在某些隱秘傳承中得以保存,也並非不可能。
姜寧:「針法是我偶然所學,與華神醫有無關聯,我並不知曉。」
見她不似作偽,丁太醫雖滿心疑惑,也不再追問,但心中已打定主意,定要拿出誠意,讓「師父」看到自己的決心。
想到什麼他急忙鄭重承諾,」姜神醫請放心,今夜老夫所見的針法,老夫日後絕不會對外使用,更不會透露半分,老夫以丁家全族人起誓言,若有違背,天......」
「丁太醫不必如此。」姜寧出聲打斷,語氣淡然,「醫術存在的意義,本就是為了治病救人,這針法雖然難學,但若丁太醫能憑自身本事學會,並用來救治更多病患,那是功德一件,是好事,我沒有什麼『不外傳』的規矩。」
她頓了頓,看著丁太醫難以置信的表情,又道:「王爺未尋到解毒草藥時,需每日施針一次,丁太醫若是不嫌枯燥,每次施針時皆可在一旁觀看,能看懂多少,學會幾分,全憑您自己的本事和悟性。」
「這……這……」 丁太醫徹底愣住了,嘴巴張了又合,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心中翻江倒海。
在這個時代,稍微有點名氣的醫者都將自家驗方、獨特手法視為不傳之秘,藏著掖著,甚至作為家族攀附權貴、攫取利益的籌碼。
像「九轉還魂針」這般足以名動天下、堪稱「絕技」的針法,更是無價之寶,誰不是恨不得捂得嚴嚴實實,只傳嫡系子孫?
可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姜神醫,竟說她「沒有不外傳的規矩」?還允許他這外人旁觀學習?能不能學會,全看他自己?
這……這簡直顛覆了他行醫數十年的認知!是胸襟太過廣闊,還是……根本不在意這足以讓無數醫者瘋狂的絕技?
「姜神醫……」 丁太醫對著姜寧,認認真真揖了一禮,發自內心的尊敬,
「神醫胸襟,心懷天下,老夫……受教了!多謝神醫給予此等機緣!老夫定當竭盡全力,仔細觀摩,不負神醫所望!」
傅元景對姜寧也是再度刮目相看。
姜寧稍微恢復了點力氣,又起身來到床邊,查看季裴川的神色,「只要度過了今晚,王爺的毒算是暫時穩住了,但……」
她頓了頓繼續說,「要儘快制出解藥,不然月余後大羅神仙來了也難救。」
丁太醫聞言滿是錯愕,「這這這,此前還有一年半載的時機,如今怎會只有月余?」
「那是王爺沒有動用內力的情況下。」姜寧冷著臉道,「上次我就已經叮囑,不可動用一絲內力,這次若不是丁太醫盡全力施針,只怕都等不到我來,王爺便魂歸西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