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眾人默了默,雖然姜小姐說話很是大不敬,但……高人脾氣差些還是能理解的。
姜寧若是知道這些人心中罵自己脾氣差,指定一人來上一針。
她最討厭不聽醫囑之人。
「姜小姐,還請你今夜在此處歇息,我怕……」傅元景躊躇了片刻後還是開口請求。
雖然讓未出閣的姑娘留宿陌生男子家,於理不合,也對她名聲有礙,但是裴川命懸一線,若是後半夜又發生什麼情況,他追悔莫及。
姜寧點點頭,「即便是你不說,我也要留下的,今晚是關鍵。」
她看了看季裴川身上的金針又道,「這金針要再過一個時辰才能取出,你們先出去吧,我在這裡守著便好。」
「那就多謝姜姑娘了。」傅元景一點要拒絕的意思都沒有,能得姜小姐親自看守可是裴川的福氣!
姜小姐人美心善,醫術高超,又有救命之恩,裴川醒了之後不得……
他對姜寧的濾鏡已經有城牆那麼厚了。
傅元景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忙推著丁太醫和墨軒出去,「走走走,咱們去看看書硯那小子,他也是傷的不輕,擔心也一命嗚呼。」
然後還貼心的將門關好。
姜寧見人離開後,這才一揮手將季裴川移到空間。
季裴川的情況比她想的還要嚴重,先做個全身檢查,再取一點血化驗。
她對他體內的毒已經有了頭緒,保險起見得再試驗一番。
姜寧在手術空間足足待了一個時辰,將季裴川身上的金針取下,這才又回到房中。
與她想的一樣,季裴川的身體像一棵枯樹,外表堅硬,實則內里已然千瘡百孔。
用再多的補藥也無法吸收,漏了底的桶如何能接住水?
這次毒發已然將體內的生機吞噬乾淨,若再不解毒,她也回天乏術。
她一臉心痛皺了皺臉,又餵了一顆九轉回魂丹給他。
這次說什麼都要收取報酬!多多的報酬!
她把了把脈,丹藥在他體內散出生機,如此應該能熬到找到解毒的那一天吧!
她收回手打了個哈欠,起身來到一旁的榻上躺下。
九轉回魂針很是耗費精力,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她睡過去的瞬間,床上的手微微動了動,片刻後便睜開了眼睛。
剛開始的茫然到銳利,看到周圍的環境又恢復了往日寧靜。
季裴川轉頭看到了榻上的身影,目光一閃,是她。
她又救了他一命。
他掙扎著起身,姜寧聽到動靜醒來還有一瞬間迷茫,後看到床上的動靜,急忙起身喊道:「別動!」
她朝床邊走去皺眉滿是不悅,「王爺是不是嫌活的太久了?上次便叮囑您不可妄用內力,您不聽醫囑,如今好不容易,才把您從鬼門關救了回來,又想幹嘛?」
季裴川抿了抿唇,低聲道:「姜小姐莫要生氣,我只是想喝水。」
姜寧:「……」
她清了清嗓子,忙給自己找補,「是臣女誤會了,王爺恕罪,不過您想喝水可以喊人,何需自己親自動手?您體內的毒才壓下去,萬一又復發了,臣女可擔待不起。」
邊說邊倒了杯溫水走到床邊,將人扶著靠在床架上。
兩人靠得極近,髮絲交纏,季裴川能清楚的聞到她身上的香氣,不是胭脂水粉,是一種淡淡的草藥香,氣味冷冽,讓人心安。
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姜小姐說的是,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姜寧見堂堂王爺態度如此和善,雖然氣病人不聽話,倒也沒在說什麼,「王爺,請喝水。」
季裴川巍巍顫顫的抬起手接過杯子,眉頭輕蹙,似乎有些力不從心。
「姜小姐,我……」
「要我幫你喊人是吧?」姜寧接話。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季裴川垂下眼眸立刻便將杯中水飲盡。
姜寧見狀心中默默翻了個白眼,還想讓她伺候,真是想的美。
他受的都是內傷,手又沒廢,喝口水的力氣還是有的。
「王爺,容臣女說一句冒犯的話,朝啟能人眾多,您就是歇上個一年半載,朝啟也不會滅亡,但您的命可只有一條,死了便死了,您應該愛惜自己才是。」
季裴川心中一怔,從未有人與他說過這樣的話,連母后與皇兄也沒有。
自幼時起,他所學的便是「以身許國」、「皇子職責重於泰山」,剛滿十二便去了戰場,立下無數戰功,被無數百姓封為戰神,隨之而來肩膀的擔子就更重。
那麼多百姓愛戴他,他也想還百姓一個盛世清明的天下。
他莞爾一笑,眉眼間滿是柔和,「姜小姐說的是,日後我一定謹遵醫囑。」
他頓了頓又道,「上次靜心莊還未來得及向姜小姐道謝,事後怕有些人傷害你,才沒有與你聯繫,還請姜小姐見諒。」
姜寧笑著說,「王爺能替臣女如此考慮,臣女感激還來不及,怎會介意?再說了,當時臣女並不知道王爺的身份,救您也是醫者本心,如若有冒犯之處,還請王爺不要怪罪才好。」
才怪,上一世她在京城也生活了那麼長的時間,自然是見過他的。
季裴川失笑,也沒有拆穿。
之前他還不確定,但上次賞花宴她那神情可不像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主子!您醒了!」
「裴川!你終於醒了!」
這時,門突然被打開,墨軒和傅元景倆人一個健步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丁太醫,還有全身包滿了紗布,一瘸一拐的書硯。
不知為何,季裴川心中湧出些許不悅,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面色恢復了往日的沉靜清冷。
「裴川,你感覺如何?身上可還有哪裡不適?」傅元景的腦袋湊到他跟前聲音又急又喜。
季裴川伸手把他的腦袋推開了些不急不慢道:「無事,我已經覺得好了許多。」
墨軒那黑臉也是滿是喜色,露出一嘴白牙。
「王爺,都怪屬下,若不是屬下沒用,可至於讓您再次受傷?要是你真有個三長兩短,那屬下便是死幾百次也不足惜。」書硯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上前來,兩眼淚汪汪的說。
「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已經盡力了。」季裴川淡淡道。
「姜小姐,多謝您又一次救了王爺,以後您就是屬下的大恩人,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請受屬下一拜。」書硯熱淚盈眶的說完便砰的朝姜寧跪下,磕了個響頭。
姜寧被嚇了一跳,忙上前將人扶起,調侃道:「那我讓你往東,你家王爺讓你往西,你聽誰的?」
「這……」書硯傻眼了,不過,他眼珠子轉了轉道,「屬下聽姜小姐的,您對王爺有救命之恩,想必王爺也不會介意的。」
說罷看向季裴川眼裡閃著光問,「是吧?王爺?」
不待季裴川回話,姜寧就連忙說,「我就開個玩笑而已,我治病,你們付銀錢,大家互不相欠。」
萬一季裴川覺得他這個小廝尊卑不分,擅作主張,懲罰他,可就是她的罪過了。
他看向姜寧,嘴角微揚,「姜小姐,你救了我兩次,我無以為報,只能獻上些黃白之物,還請你不要嫌棄。」
姜寧擺擺手,「不嫌棄不嫌棄。」
銀子,誰不愛?
「書硯,你去將城南的那棟溫泉山莊的地契拿來給江小姐,再去庫房取一萬兩黃金當做診金。」季裴川淡淡吩咐。
「是,王爺!」書硯大聲應下去辦。
姜寧眼睛微亮,城南的那些莊子可是有錢也難買到的,是有名的避暑勝地,都被京中權貴攥在手中,是身份權利的象徵,姜家自然沒有資格擁有,還有那麼多黃金,她好像突然暴富了。
「謝王爺。」她福了福身道謝。
「姜小姐不必客氣。」季裴川握拳微咳了兩聲,又道,「這些東西不足以報答姜小姐的救命恩情,我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姜小姐盡可開口。」
這是給了她一個承諾。
一個王爺的承諾可比這些黃白之物貴重多了。
一旁的傅元景心中十分驚訝,裴川可不是隨意許諾之人。
上一次許諾,他保下了原本該被株全族中的一個孩子,給那家人留下了後代。
不過……他一雙鳳眼來回在姜寧和季裴川身上打量,救命之恩是比什麼都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