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早朝。
陶丞相出列,他滿鬢花白,但面容堅毅,他沉聲道:「陛下,臣有本奏,蘄州水患,百姓流離,傷亡慘重,經查,此次災禍主因,並非天災,實乃人禍——蘄州大堤,偷工減料,不堪一擊!」
殿內頓時一靜。
陶丞相繼續道:「臣得人密報,並已查實,當年主持修建蘄州大堤的,正是時任工部主事、現任兵部侍郎的時文棟,以及時任蘄州通判、現任吏部侍郎的韓明遠!
二人當年與地方官員沆瀣一氣,上下其手,貪墨工程銀兩,以次料充好料,致使大堤徒有其表!如今水患一起,堤壩頃刻潰決,萬千黎民家園盡毀!此乃禍國殃民之大罪!證據在此,請陛下御覽!」
內侍將奏本和厚厚一疊證據呈上御案。
皇帝季裴乾快速翻閱,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額頭上青筋隱現,他猛地將奏本重重摔在御案之上!
「好!好一個兵部侍郎!好一個吏部侍郎!」 皇帝怒極反笑,聲音冰冷,「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你們便是這般為朕分憂,為百姓做事的?!貪墨修堤銀兩,置萬千生靈於不顧!你們眼中可還有律法,可還有朕這個皇帝?!」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時侍郎和韓侍郎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出列,撲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悽厲。
「冤枉?」 皇帝抓起幾頁證據,狠狠擲到二人面前,「這白紙黑字,帳目往來,證人供詞,樁樁件件指向你們!人證物證俱在,你們還有臉喊冤?!」
兩人面如死灰,癱軟在地,再不敢言。
「傳朕旨意!」 皇帝厲聲道,「兵部侍郎時文棟,吏部侍郎韓明遠,貪墨瀆職,禍國殃民,罪不容誅!即刻革去官職,抄沒家產,三日後,午門外問斬!
其家眷族人,全部流放嶺南,永世不得回京!給朕細細地抄,一分一厘也不許落下,全部充入國庫,用以賑濟蘄州災民!」
「臣,遵旨!」 殿前侍衛上前,如狼似虎般將癱軟的二人拖了下去。
皇帝余怒未消,目光如電掃過群臣:「大理寺卿池潯!」
「臣在!」 大理寺卿池潯出列。
「此案給朕徹查到底!凡涉案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不貸!朕倒要看看,這朝廷上下,還有多少蛀蟲!」
「臣,領旨!」 池潯肅然應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刑部王尚書出列,沉聲道:「陛下,臣亦有本奏,臣接到密報,並已初步查證,肅國公鄭彪,於太行山深處,私設匠坊,大規模秘密鍛造軍械弓弩,其心叵測,恐有謀逆之嫌!」
「嘩——」 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私造軍械,這是謀逆大罪!
肅國公鄭彪渾身一顫,猛地出列,噗通跪倒,臉色煞白,高聲喊冤:
「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老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鑑!定是有人構陷老臣!請陛下明察啊陛下!」
王尚書面不改色,拱手道:「陛下,是否構陷,一查便知,臣已掌握部分線索與證人,只需陛下旨意,前往太行山指定地點搜查,便可真相大白,肅國公若心中無鬼,又何懼查驗?」
皇帝高坐龍椅,看著下方哭天搶地的肅國公,又看看神色沉穩的王延,眼中怒意翻湧,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緩緩道:
「好,真是好得很!朕的肱骨之臣,一個貪墨修堤銀,一個私造軍械……是不是哪天,連朕這龍椅,也有人想坐一坐了?」
他聲音不大,卻讓滿朝文武遍體生寒,跪成一片,惶恐出聲:
「陛下息怒!」
「池潯!」 皇帝點名。
「臣在!」
「給朕查!好好查!肅國公府,太行山,一寸一寸地給朕查清楚!朕倒要看看,這朝堂之上,還有多少『有本事』的忠臣良將!」
「臣遵旨!」
大皇子府——
「殿下!求求您,救救我父親,救救時家吧!殿下!」 時側妃時明月髮髻散亂,哭得梨花帶雨,跪在書房外哀哀乞求。
書房內,大皇子季崇面沉如水,對門外的哭求充耳不聞,時文棟是他的人,那些貪墨的銀子,大半也流入了他的私庫。
此刻他必須棄車保帥,絕不能沾染半分。
「送側妃回明月居,好生『休息』,沒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他冷聲對門外吩咐。
「是。」 侍衛應聲,隨即傳來時明月被勸阻和帶離的細微掙扎與嗚咽。
季崇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時文棟折了便折了,麻煩的是太行山那批武器……幸虧他早有防備,幾經轉手,應該查不到他頭上。
只是可惜了那批精良軍械,還有肅國公這顆棋子……
三皇子府——
季珩聽著屬下稟報朝堂之事,得知韓侍郎被抄家問斬,先是惋惜地嘖了一聲:「可惜了,韓明遠辦事還算得力。」
隨即,他臉上露出快意,「不過,折了個韓明遠,卻能看我那大皇兄損失慘重,還丟了肅國公這枚重棋,甚至可能牽扯出太行山那批東西……這買賣,不虧!哈哈!」
他心情頗好。
想了想又:「韓明遠有個最為寵愛的女兒?」
候著的侍衛抱了抱拳說,「殿下記得沒錯,那女子名喚韓柔,樣貌也是嬌俏可人。
季珩滿意的點點頭,「你去將人好生安排一番,較弱的姑娘家怎可去嶺南那種蠻荒之地?」
「是,屬下這就去辦。」侍衛已經見怪不怪,他最了解自己主子的性子。
很快季珩便會發現他笑不出來了。
過了兩日,大理寺與刑部聯合清查的結果令人震驚——太行山那片藏有鍛造工坊的山林,地契所屬,不知何時,竟已悄然變更到了三皇子季珩名下!
季珩接到消息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太行山在本王名下?荒謬!本王從未購置過什麼太行山!這是栽贓!赤裸裸的栽贓!」
他立刻進宮喊冤。
皇帝命人嚴查地契變更經手之人,層層追索,最終線索竟指向了已下獄的肅國公高顯的一名心腹幕僚。
那幕僚「招供」,是肅國公為報答三皇子「往日恩情」,暗中操作,將太行山「贈予」三皇子,意圖將鍛造兵器之功「歸於」三皇子麾下……
皇帝下旨:肅國公問斬抄家,全族流放,大皇子和三皇子各罰俸一年,禁足一月,軍械全數充公。
表面看,皇帝各打五十大板,收了軍械,但兩位皇子的怨恨更深,暗潮更加洶湧。
當然這都是後話。
......
一天之內就抄了兩位重臣之家,京城權貴頓時各個噤若寒蟬,大門緊閉。
只有百姓津津樂道,大快人心。
這些貪官就該全部被抄家滅族,以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