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被罰在竹溪苑抄寫家規,實際隻字未動。
這破家規誰愛抄誰抄,反正她是不會抄。
而且......很快這抄家規之人可要另有其人了。
姜征今日告假未去上朝,但朝堂上的風雲震盪,他已聽得七七八八。
得知與兩位皇子有關的官員皆被抄家滅族後,他那點像蝸牛觸角般剛伸出頭想攀附的心思瞬間縮了回去。
他雖只掛了個京郊軍營的閒職,到底頂著正二品虎威將軍的銜,勉強也算擠進了京城權貴的邊沿。
萬一站錯了隊,被當成棄子或替罪羊,落得個滿門抄斬……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北漠......他暗暗握拳,北漠和朝啟早晚又會有一場大戰,那才是他真正的機會,急不得。
夜幕降臨,曲安寧親自來接姜寧。
兩人借著月色悄然進了長公主府,然後通過暗門到了瑞王府。
即便被有心人看到了,也只會認為姜寧是去給長公主診脈。
姜寧心中微微動,沒想到長公主府和瑞王府竟然有連通的暗門,但卻沒有多問。
門口丁太醫和書硯已在等候。
「師父,您來了!」丁太醫一見姜寧,立刻殷勤地迎上前,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與期待。昨夜太過震驚,加之憂心王爺病情,許多下針的關竅都沒看清,今夜他定要好好觀摩,方不辜負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師父?」曲安寧眨眨眼,疑惑地看向丁太醫,又看看姜寧,「丁太醫,您這年紀都能當阿寧的祖父了,怎地喚她師父?」
丁太醫樂呵呵地行了一禮,正色道:「郡主有所不知,醫道之上,達者為先,不論年齡,更不論尊卑,在師父這般神醫面前,老朽不過是個末學晚輩,喚一聲師父,理所應當。」
曲安寧點點頭,又驕傲的仰起頭,——看,她的阿寧就是這麼厲害!
姜寧卻有些無奈道,「丁太醫,我並未收您為徒,您不必如此稱呼於我,喚我姜寧便好。」
「不可不可,」丁太醫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神色異常堅定,「您允我旁觀學習九轉還陽針,便是授業之恩,無論您認不認,在老朽心中,您便是師父!」
姜寧見他固執,也不再糾纏於此,轉而問道:「王爺此刻在何處?」
「姜小姐請隨我來,王爺已在裡間等候。」書硯忙上前引路,笑容滿面。
姜寧提著藥箱步入內室。
季裴川身著一襲月白色雲紋錦袍,半倚在床頭,墨發未束,僅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著,襯得臉色雖仍有幾分蒼白,卻別有一種清俊疏朗的風致,當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他聞聲抬眼望向門口,唇邊剛漾開一抹清淺笑意,卻見姜寧微微蹙了蹙眉說:
「王爺,您穿戴如此整齊,臣女如何施針?」
季裴川臉上笑容微微一滯。
身後跟著的書硯差點笑出聲來,這身衣袍可是王爺知道姜小姐快要到了,特意讓他換上的,沒成想……
「書硯,你上前將你家王爺脫乾淨。」姜寧將手中的藥箱放在床邊的案几上吩咐。
「脫……脫乾淨?!」曲安寧聽到這話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自然。」姜寧點點頭,「我要施針,足足九十九針,若不脫乾淨,我如何下針?」
「姜……姜小姐,必須得像昨夜那般嗎?」季裴川耳尖微紅,忍不住再次確認。
昨夜他昏迷不醒,自是無知無覺,醒來也已被人妥帖蓋好,如今這般清醒相對……
書硯瞧著平日裡明月霽朗的王爺竟然紅了耳朵,心下叫苦不迭,這……若是脫光了,王爺不會找他算帳吧?
姜寧見書硯半天沒有動靜,擰了擰眉,「難不成要我自己動手?」
書硯一個激靈,連忙賠笑上前:「豈敢勞煩姜小姐!小的這就來,這就來!」說著,伸手便要去解季裴川的衣帶。
曲安寧看得目瞪口呆,眼見書硯真要動手,頓時面紅耳赤,「我、我去外面等著!」說罷便像只受驚的兔子,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門。
一旁的姜寧面不改色,專心將藥箱中的金針取出擺好。
書硯手忙腳亂地解開了季裴川的外袍和中衣,露出線條流暢的胸膛與臂膀,他偷眼瞥了瞥姜寧,見她沒喊停,心一橫,手便要繼續往下探。
姜寧:「好了。」
「不用再脫了嗎?」書硯愣了愣。
姜寧看了看面色微紅的季裴川,再看看書硯那傻愣的模樣,挑了挑眉,「你要是想再繼續,我也不介意。」
季裴川橫了書硯一眼,書硯訕訕笑道,「是小的會錯了意,姜小姐莫怪。」說罷便退至一旁。
一旁的丁太醫看得心中暗樂,師父昨日施針的位置可只在上半身,書硯這傻小子,不過......能看到平日裡冷心冷情的瑞王如今這副模樣,可真是稀奇啊!
姜寧不再多言,示意季裴川躺好。
她指尖拈起一根金針,在燈焰上掠過,神情瞬間沉靜如水,下針時,她口中清晰報出穴位名稱:「膻中,入三分,捻。」
丁太醫精神一振,知道這是師父在提點他,立刻斂去所有雜念,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姜寧的每一個動作,甚至拿出早已備好的小冊子,飛速記錄。
金針一根接一根落下,穩、准、輕、快。
不過盞茶工夫,季裴川精壯的上身已密密布滿了寒光熠熠的金針,微微顫動。
時間飛逝,不一會兒就過了一個多時辰。
姜寧取回最後一根金針時,一直靜臥的季裴川忽然悶哼一聲,猛地側身,接連嘔出好幾口濃稠的黑血!
好在姜寧早有準備,拿起一旁的空茶盞去接,但仍有幾滴黑紅血珠濺出,落在她瑩白如玉的手背上,紅白相映,觸目驚心。
書硯見狀又急又慌,「姜小姐,王爺這是……」
「不必擔心。」姜寧淡定的將茶盞放回桌上,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道,「這是鬱結的毒血,吐出來是好事。」
又問:「王爺是不是昨夜到現在都未曾進食?」
書硯連連點頭,「沒錯,王爺只要吃了,便吐了出來,丁太醫無奈,只得熬了些滋補的湯藥,王爺才勉強入咽。」
姜寧:「如今這一口毒血吐了出來後,王爺便可進些流食,再行幾次針,便可正常飲食,不過……」
她頓了頓看向季裴川說,「切記不可動用內力。」
季裴川擦了擦嘴邊的血跡,臉色因方才嘔血更顯蒼白,但眼神卻清明了許多,聲音有些沙啞,「姜小姐放心,我必定謹遵醫囑。」
「我也會好好看著王爺的。」一旁的書硯也保證道。
姜寧點頭,又遞了一張方子遞給丁太醫後收好藥箱,起身告辭,「王爺好好歇息,臣女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