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姜毅率先打破沉默,面色鐵青,指著臉色發白的柳函煙,「這個家是你當家,你說,此事該如何處置?這刁奴,還有……」
「夫君!真不是妾身!妾身冤枉啊!」柳函煙搖搖欲墜,撲到姜征面前哭求,臉上早已沒有冷靜和惺惺作態。
「大嫂,」宋氏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上前站了出來聲音發冷,「是真是假,將府中那日當值的下人盡數傳來,分開一問,便知真假!」
「報官吧。」姜毅語氣森然,握緊了刀柄,「既然有人不肯認,那就讓官府來查!總能還父親一個公道,也還某些人一個『清白』!」
「不!不能報官!」姜征猛地回過神,急聲反對,「二弟!此乃家醜!一旦報官,鬧得滿城風雨,我姜家聲譽可就全毀了!」
「大哥!」姜毅怒喝,「是那點虛名重要,還是父親的性命重要?!」
兄弟二人怒目相對,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鄧嬤嬤「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面如金紙,顫聲道:「將軍,二老爺……不必爭執了,是……是老奴做的。」
眾人目光齊刷刷射向她。
鄧嬤嬤抬起頭,眼中是帶著決然,「二小姐是老奴一手帶大,在老奴心中,同親生女兒無異,老奴只盼著她能有個好歸宿。
可老太爺……老太爺就是不肯給她一個嫡女的名分!老奴心中不忿,便想著……若老太爺不在了,將軍和夫人便能做主,二小姐定能成為嫡女……
這才鬼迷心竅,從市井弄來這藥,假借夫人之名,與馬管事合謀……都是老奴一人所為!」
「你這毒婦!」姜征心中的那口怒氣終於有了出處,一腳狠狠踹在鄧嬤嬤心口!
鄧嬤嬤被踹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又滑落在地,「哇」地吐出幾口鮮血,面如死灰。
「你一個奴才,若無主子指使,豈有這般膽量,又能從何處弄來這等陰毒藥物?」姜毅根本不信,厲聲質問。
「就是!」宋氏也道,「你此刻若供出幕後主使,將軍或許還能念你伺候多年,留你一條全屍!」
鄧嬤嬤趴在地上,喘息著,忽然嘶聲笑了起來:「老奴說了……都是老奴一人做的!與任何人無關!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宋氏氣得說不出話。
「來人!」姜征面色陰沉如水,「將這背主弒主的惡奴拖下去,杖斃!」
「大哥!」姜毅難以置信地喊道,他不信大哥看不出這老貨是在頂罪!
「二弟!」姜征猛地轉身,直視姜毅,聲音冰冷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個家,終究還是我說了算。」
姜毅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揮刀,將身旁另一張椅子劈得粉碎!
兩名家丁上前,就要拖走鄧嬤嬤。
「父親。」一直沉默的姜寧忽然輕聲開口,她手中不知何時端了一杯清茶,緩步上前,眼中淚光盈盈,神色哀戚,
「請容女兒……送鄧嬤嬤一程吧,無論如何,鄧嬤嬤在母親身旁伺候了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女兒自幼未能承歡母親膝下,未盡孝道,心中時常愧疚,今日,便替母親……謝過鄧嬤嬤這些年盡心伺候之恩吧。」
姜征看著女兒淚眼朦朧、滿是孺慕與遺憾的模樣,心頭一軟,沉默片刻,揮了揮手。
家丁退開一步。
姜寧端著茶盞,走到奄奄一息的鄧嬤嬤面前,蹲下身,將茶盞遞過去,眼中滿是惋惜:「鄧嬤嬤,請飲了這杯茶,黃泉路遠,聊以潤喉,也算全了……您對母親的『忠心』。」
鄧嬤嬤渙散的目光在姜寧平靜無波的臉上停留一瞬,又掙扎著望向不遠處滿臉驚惶淚痕的柳函煙,嘴角極其細微地扯動了一下,似哭似笑。
她伸出顫抖的手,接過茶盞,仰頭,一飲而盡,她啞聲道:「謝……大小姐……賞茶。」
家丁不再猶豫,將她拖出院外,很快,院中傳來沉悶的杖擊聲與鄧嬤嬤短促的慘嚎,隨即歸於寂靜。
姜寧垂下眼眸,掩去其中所有情緒,安靜地退回到老太爺床邊。
柳函煙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隨即面上湧上無限委屈,淚如漣漣:「夫君……妾身多謝夫君信任!妾身……妾身真是瞎了眼,竟沒看出鄧嬤嬤是這般狼心狗肺、膽大包天之人!
平日裡她苛待下人,妾身只當她嚴厲,沒想到……沒想到她連父親都敢謀害!妾身有失察之罪啊!」
姜征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複雜難辨,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冷然。
「來人。」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威嚴,「夫人管教不嚴,養出如此惡僕,將夫人請去祠堂,抄寫家規百遍,靜心思過。
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祠堂半步,管家對牌及一應事務,暫交由二夫人與……大小姐共同打理。」
柳函煙臉上的悲戚與委屈瞬間僵住,眼中滿是慌亂:「夫君?!你這是何意?這些事情都是鄧嬤嬤那賤奴一人所為,妾身毫不知情啊夫君!」
姜征不再看她,對門口侍立的婆子丫鬟冷聲道:「還愣著做什麼?難道本將軍說話不管用了嗎?」
門口的僕婦如夢初醒,立刻湧進屋內,兩人一邊,架住了柳函煙的胳膊。
「放開我!你們這些賤婢!我是當家主母!你們敢動我?!」柳函煙奮力掙扎,怒聲叫罵。
姜征面色漠然:「堵了她的嘴。」
一個粗壯的婆子立刻掏出汗巾,死死塞進柳函煙口中。
柳函煙「嗚嗚」掙扎,目眥欲裂,卻發不出完整聲音,被連拖帶拽地架了出去。
姜寧看著這一幕,心中十分平靜,看吧,她就說抄家規之人另有其人。
上一世跪祠堂對她來說就是家常便飯,家規更是抄的能倒背如流,這一世,她這位高高在上的好母親也能體驗一把跪祠堂抄家規的感覺了。
祠堂啊!
陰冷又潮濕,姜家的祖先看到這個鳩占鵲巢的人,應當會跑出來懲罰她的吧!
得到消息匆匆趕來的姜雪鳶和姜明辰,正好看到母親被拖走的一幕,驚懼交加,忙求情:「爹爹!饒了娘吧!娘是冤枉的!」
姜征拂袖,看也不看他們:「怎麼,你們也想陪你們母親去祠堂靜心?」
冰冷的話語讓兩人瞬間噤聲,不敢再求,只能眼睜睜看著柳函煙被帶走,後惶惶然地退迴文錦苑。
姜毅面色陰沉如水,狠狠瞪了姜征一眼,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