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給鄧嬤嬤的那杯茶中下了假死藥,又吩咐半夏將人從亂葬崗抬了回來。
鄧嬤嬤作為柳函煙的左膀右臂知道的事情只多不少,落在她手裡,定能讓她吐個乾淨!
而地上的鄧嬤嬤看著姜寧的笑容只覺得她是地獄裡的無常,陰森恐怖,她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麼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姜寧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她。
鄧嬤嬤敗下陣來,深吸了口氣問,「大小姐,老奴要對老太爺下毒之事您是不是早已知曉?」
姜寧慢條斯理的坐在身後的椅子上,睥睨了她一眼,「鄧嬤嬤,你還真是衷心,死過一次了還要將這罪名攔在自己身上,殊不知......」
她頓了頓又道,「你被杖斃後,柳含煙轉頭就將所有過錯推到你身上,把你貶得一文不值,說你心狠手辣,平日裡占著得她的信任,對府中的下人非打即罵,囂張跋扈,真真是個惡奴。」
鄧嬤嬤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她沒有懷疑姜寧話語的真假,因為她明白,夫人就是如此一人,只是心中還忍不住難過,她陪伴了夫人十八年,一生未嫁,如今更是主動將下毒的罪名擔了下來,可夫人卻讓她的屍首曝屍荒野,實在讓人心涼。
姜寧看著她的臉色,勾唇冷聲道:「鄧嬤嬤我能救你一命,自然也能讓你生不如死,你若是說些我想聽的,我可以給你一個新的身份,讓你安享晚年。」
鄧嬤嬤看向姜寧,「大小姐想要知道什麼?給老太爺下毒的事情是夫人讓老奴做的。」
姜明軒神情莫測,他......早就猜到了。
姜寧沒了耐心,直接問:「柳函煙究竟是誰?」
鄧嬤嬤瞳孔微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姜寧是知道了什麼還是只是在試探她,她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強做鎮定,「大小姐莫不是在說笑?夫人自然是姜家當家主母,也是您的親生母親。」
姜寧輕哼一聲,「鄧嬤嬤,我既然問了就代表我已經知道府里那個是冒牌貨,不是我的生母。」
又說:「她是姜雪鳶的親生母親吧。」
鄧嬤嬤這次終於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個字。
一旁的姜明軒,更是如遭五雷轟頂。
「不……不可能……」他聲音發顫,看向妹妹,又看向面無人色的鄧嬤嬤,巨大的寒意瞬間將他淹沒。
母親……那個他雖不親近,卻也從未懷疑過其身份的「母親」,竟然……不是寧兒的生母?還是……鳶兒的生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芷也驚得捂住嘴,瞪圓了眼睛。
姜寧轉向兄長,語氣沉凝:「哥哥,府里那位不是我們的母親,我們真正的娘親,恐怕早已遭了毒手,府里那位,不僅冒名頂替多年,更與當年之事脫不了干係。」
她目光掃向癱軟的鄧嬤嬤,「她,就是當年的知情人,也是替那毒婦賣命至今的幫凶!」
鄧嬤嬤抖如篩糠,面如死灰,大……大小姐,她怎麼會知道?
姜明軒呼吸急促,目眥欲裂,猛地看向鄧嬤嬤,聲音嘶啞:「說!我娘到底怎麼了?!那毒婦是誰?!你們當年做了什麼?!」
鄧嬤嬤雖驚懼交加,卻仍強撐著搖頭,聲音發顫:「沒、沒有……大小姐,您真的弄錯了……夫人就是您生母啊……」
姜寧不再多言,對半夏略一頷首。
半夏會意,迅速取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朱紅藥丸,與白芷合力按住掙扎的鄧嬤嬤,將藥丸塞入她口中,強迫咽下。
不過片刻,鄧嬤嬤身軀猛地一僵,隨即爆發出悽厲慘嚎!她癱倒在地,劇烈翻滾蜷縮,臉上青筋暴起,十指狠摳地磚,鮮血淋漓,仿佛正承受著噬心蝕骨、萬蟻鑽心般的極致痛苦。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她嘶聲哀求。
姜寧冷眼旁觀,語氣冰寒:「這『牽機』的滋味可好?你若不說,後頭還有更難受的。」
鄧嬤嬤痛得神志渙散,竟想咬舌自盡。
半夏早已防備,迅疾將一塊粗麻布塞入她口中,牢牢繫緊。
「唔!唔唔——!」 鄧嬤嬤只能發出絕望悶吼,在劇痛中煎熬掙扎,汗水淚水混作一團,狼狽不堪。
時間緩慢流逝,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痛苦徹底撕裂時,那可怕的痛潮忽然減弱了些許。
姜寧的聲音再度響起,清晰冰冷:「『牽機』之毒,一次比一次更烈,直至腑臟潰爛而死,你是現在說,換一個痛快,還是想再多嘗幾次?」
鄧嬤嬤渙散的目光聚焦,對上姜寧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深入骨髓的恐懼,徹底壓垮了她。
她以為她不怕死,但昨日已死過一次,正是死過,才知道活著——哪怕是苟延殘喘地活著——有多好!
可這「牽機」的滋味,比死可怕千萬倍!
「唔……唔!」 她拼命點頭,眼中滿是哀懇。
半夏解開布條,取出麻布。
鄧嬤嬤伏地劇烈咳嗽,半晌,才抬起慘白的臉,氣若遊絲,嘶聲道:「我說……大小姐饒命……我全說……」
姜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鄧嬤嬤,眸光清冷。
鄧嬤嬤掙扎著撐起身子,喘息片刻,聲音嘶啞破碎,「大小姐說的……沒錯,夫人……不,那個影枝,她確實不是原來的柳函煙,她是……是北漠培養的細作,多年前就潛伏進來了。」
「那我娘呢?!」姜明軒猛地踏前一步,聲音顫抖。
鄧嬤嬤身體一顫,垂下頭,不敢看姜明軒赤紅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道:「……死了,在、在大小姐剛出生的那晚……就、就已經不在了。」
「轟——!」
這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像千斤重錘狠狠砸在姜明軒心口!他嘴唇哆嗦著,想怒吼,想質問,喉嚨里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他竟然將殺害生母的仇人當做母親,恭敬孝順,甚至一度因她的「偏心」而暗自神傷!他簡直……枉為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