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氣血翻湧,姜明軒只覺得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少爺!」 白芷驚呼,慌忙上前扶著他在一旁坐下
半夏迅速倒了杯溫水遞上。
姜寧已起身快步來到兄長身邊,蹲下為他診脈,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紊亂急促的脈息和身體的輕顫。
姜明軒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嘴角血跡,那抹刺目的紅更襯得他臉色慘澹,他看向姜寧,聲音哽咽沙啞:「寧兒……我沒事。」
他閉上眼,復又睜開,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我真恨……恨當時的自己,為何沒有發現半分不妥?竟讓娘親被人所害,還對著那殺母仇人,喊了這麼多年的『母親』!」
他看向姜寧,淚水模糊了視線,「更讓你……讓你剛出生就沒見過娘親一面,還被遠遠送走,在寧州吃苦……我、我是個罪人!都怪我!都怪我啊!」
說到最後,他已是泣不成聲,悲憤交加,抬手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膛,仿佛要將滿腔的恨意與自責宣洩出來。
「哥!」 姜寧用力握住他自殘的手,眼中也盈滿淚光,柔聲道:「哥哥,這不能怪你,當時你也只是個四歲的孩童,能記得多少,又能改變什麼?我們能平安長大,我相信……這便是娘親在天之靈,最大的心愿了。」
一旁的白芷早已聽得淚流滿面,用帕子捂著臉低聲抽泣。
「寧兒……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娘……」 姜明軒依然沉浸在巨大的悲痛與自責中。
姜寧看著他,輕輕搖頭,「我們是兄妹,是這世上最親最親的人,哪裡有什麼對不起,要說對不起,也是那些惡人欠我們的。」
她帶姜明軒來,便是知道兄長身為人子,作為將軍府嫡長子,有權知道這一切真相,她相信哥哥會悲傷,會憤怒,會有滔天恨意,但絕不會因此畏縮恐懼,一蹶不振。
果然,姜明軒聞言,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悲憤。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妹妹臉上的淚痕,動作有些笨拙,卻充滿了疼惜:「寧兒,謝謝你。」
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謝謝你讓我從這可怕的謊言中醒來。
姜寧只是笑著看著他。
片刻,姜明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滿是寒意,一字一句問:「我娘……究竟是怎麼死的?」
鄧嬤嬤面色慘白地搖頭:「大少爺……老奴、老奴真的不知詳情,只知她是中毒而亡,屍身……也並非老奴處理的。」
姜明軒閉了閉眼,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
血債,必要血償!他定要讓那些害死他娘的人,付出代價!
鄧嬤嬤不敢耽擱,繼續顫聲交代:「影枝……她原名就是影枝,老奴見到她時,她就長著與夫人……一模一樣的臉,一年後,她不知與何人有了身孕,算日子,比真正的夫人早了近一個月。
所以她便讓手下的暗衛,抓了當時預定給夫人接生的穩婆厲嬤嬤的家人,威脅厲嬤嬤,在夫人生產時做了手腳,讓夫人『早產』,再將夫人……害死,她則趁機,李代桃僵,替代了夫人的位置。」
她喘了口氣,接著道:「當時府中的李姨娘也到了產期,影枝又買通了另一個產婆,用她生下的女兒——就是如今的二小姐姜雪鳶,替換了原本李姨娘生下的不知是死是活的孩子。
沒過幾日,李姨娘就『產後體虛』去了,至於後來給大小姐批命,說您命硬克親的白雲子道士,也是影枝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尋來安排的,之後,老奴和容嬤嬤便被安排進府,在影枝身邊貼身伺候。」
姜寧眸光微閃,抓住一個關鍵點:「我娘生產時,文錦苑外有父親、祖母,還有眾多僕婦守候,影枝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不驚動任何人完成偷換,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鄧嬤嬤皺著眉頭仔細回想,忽然道:「密道!文錦苑正房寢室內,有密道!當時老奴和容嬤嬤,就是在密道里替……替影枝接生的姜雪鳶!那密道通向何處,老奴不知,至於為何有密道,老奴就更不清楚了。」
「密道……」 姜明軒低喃,眼中閃過恍然與更深的痛楚,「怪不得……當時我守在門外,一聽到嬰兒哭聲就拍門,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衝進去,那時看到的人……就已經不是娘了。」
姜寧追問:「我乳娘的死,還有半夏在來京途中遭遇的刺殺,是不是都是她所為?」
鄧嬤嬤點頭:「是,不過……派去刺殺半夏的那些人,後來都死在了大佛寺後山的竹林里,一個沒回來,如今影枝手中可用的暗衛,只剩一人了,她已經向主子請求增援,但還沒收到回信。」
她頓了頓,想起一事,忙道:「對了,大少爺您五歲那年,從凌雲台摔下重傷,也是影枝指使暗衛做的。」
姜明軒眼中寒光更盛,「那那個白雲子如今身在何處?」
鄧嬤嬤搖搖頭,「老奴不知,影枝從未在外面跟前提起過。」
「北漠在京城,安插了多少像影枝這樣的細作?」 姜明軒沉聲問。
鄧嬤嬤搖頭:「這個老奴真的不知,老奴只知,影枝與北漠傳遞消息,通常是讓老奴去『錦繡閣』,找一個姓花的女掌柜。」
姜寧沉吟片刻,忽然道:「如今留在文錦苑的那個暗衛,是不是有個相好?」
鄧嬤嬤目光閃爍了一下,支吾道:「這……老奴……」
「鄧嬤嬤,」 姜寧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你似乎不老實,是不是還想再嘗嘗,那噬心蝕骨的滋味?」
鄧嬤嬤猛地打了個寒顫,,慌忙道:「大小姐饒命!老奴說!老奴剛剛是忘了!那暗衛名喚七石,確實在京城有個相好,
就在……就在怡紅院裡!但具體是哪個姑娘,老奴是真不知道啊!這也是老奴偶然發現的,連影枝都不知道。」
姜寧聽罷,不再追問,對半夏淡聲吩咐:「半夏,讓她將方才所說,寫成一封供狀,用血寫,按上手印。」
「是,小姐。」 半夏應聲,立刻將紙筆丟到鄧嬤嬤面前,又取出一枚銀針。
姜寧和姜明軒來到山莊內另一處清雅的花廳。
姜寧憑窗而立,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眉宇間帶著深思。
世界上怎會有兩個容貌一模一樣的人?易容術?可要維持十數年不露破綻,幾乎不可能,除非……
她心中隱隱浮現另一個更驚人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