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群訕笑搖頭:「不曾,王爺……不喜閒雜人等擾了清靜。」
姜寧......
合著那位瑞王殿下是錢多任性,全然不介意白白養著這麼大一座只偶爾使用的山莊,看這山莊的維護程度,每年花費定然不菲。
她可沒那份家底,坐吃山空。
「罷了。」姜寧擺擺手,「管事和馬貴留下,其餘人先散了吧,各忙各的去。」
「是。」眾人行禮,心中揣著對未來的些許不安與對那二兩賞銀的歡喜,陸續散去。
有人暗自琢磨,新主子問起收益,怕是嫌莊子花費大,會不會縮減用度甚至裁人?得找李管事說道說道,他們可以少拿些月錢,只求有個安身之所……
院中只剩下李管事和來時便安靜站在一旁的馬貴,他便是昨日被姜寧派人悄悄送來安置的馬福之子,年已二十有七,但因幼時一場高燒傷了腦子,心智如同七八歲孩童,神情舉止帶著些懵懂的緊張。
「小、小姐,您……您找小的?」 馬貴挪上前兩步,低著頭,聲音細小。
姜寧看著他,語氣柔和:「別怕,是你父親馬福,托我照顧你,從今往後,你便安心在這莊子上住下,若有人欺負你,就去找李管事,」
她指了指李德群,又指向半夏,「或者找半夏姐姐,記住了嗎?」
聽到「父親」二字,王貴眼睛亮了亮,抬頭飛快地看了姜寧一眼,又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似乎放鬆了些。
「你過來,我給你瞧瞧。」 姜寧示意他近前。
馬貴聽話地走上連廊,在白芷搬來的凳子上小心翼翼坐下。
姜寧伸出三指,搭上馬貴腕脈,凝神細診。
馬貴這痴傻之症,乃幼年高熱損傷所致,並非先天,她可治,這也正是她與馬福談下的交換條件。
可憐天下父母心,馬福最終用自己為痴兒搏了一條生路。
片刻,姜寧收回手。
一旁的白芷早已極有眼色地備好了筆墨紙硯——作為小姐的貼身大丫鬟,她深知小姐的習慣,凡事需提前準備周全。
姜寧提筆,唰唰寫下一張藥方,遞給李德群:「李管事,按此方抓藥,一日三劑,讓馬貴按時服用,三日後,我再來為他施針。」
「主子放心,小的一定辦妥。」 李德群雙手接過藥方,鄭重應下。
昨日半夏將人送來時,他便知這是個痴兒,心中也存了幾分憐憫。
莊中事了,姜寧與姜明軒並未久留,帶著白芷,乘車轉道去了大佛寺。
既已得知生母慘死真相,身為人子,當為其在佛前點一盞長明燈,聊表哀思,亦祈願母親早登極樂,來世平安喜樂。
姜寧不缺銀錢,徑直捐了香火,點下寺中最好的一盞長明燈。
登記時,她提筆寫下「為故人柳函煙祈福」。
值守的僧人接過名冊,看到「柳函煙」三字,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這與城中那位虎威將軍夫人可是同名。
但他很快便恢復平靜,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並未多問。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同名同姓者,自古有之,出家人不涉俗務,不必深究。
長明燈芯被點燃,一點昏黃溫暖的光暈在肅穆的佛前靜靜跳動,仿佛無聲的告慰與漫長的陪伴。
姜寧與姜明軒在佛前靜靜站立片刻,方才悄然退出寶殿。
......
忠勇侯府——
書房中的忠勇侯面上驚恐不定,他咽了咽口水再次問道:「你是說風兒近來新納的那個小妾是細作?」
沈芍薇面色嚴肅的點點頭,「是的,父親,兒媳偶然間發現那花氏行跡有些可疑,所以就悄悄派人去她的出處也就是錦繡閣查探,這一查就發現錦繡閣內的繡娘都是受過培訓的,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與京中有身份的人結識,然後不是入府做妾就是去做丫鬟。」
她繼續說:「而花氏兒媳已經將人逼問了一番,她確實是錦繡閣派來的細作,據她所說,錦繡閣的花掌柜收留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女子,
加以調教,後就送往京城有權有勢的人府中打探消息,兒媳深知此事事關重大,剛查明就來稟明父親。」
到底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忠勇侯府從一開始的震驚惶恐,如今心中已有了決斷,「你將人看好了,這件事先不要透露給任何人,我這就進宮面見聖上。」
「兒媳明白。」沈芍薇點頭,行了一禮後退了出去,雖房中還有公爹的一個貼身侍衛,門外也有下人,但公媳不能長久獨處一室。
忠勇侯換了朝服,拿了牌子便急吼吼的進了宮,此事必須和盤托出,坦白從寬。
若此時隱瞞,日後東窗事發,忠勇侯府別說保住爵位,恐怕闔府上下都要遭殃。
如今這細作是他們府上先發現的,雖有「識人不明、治家不嚴」的過錯在前,但若非此人進了侯府,他們也察覺不到錦繡閣的蹊蹺。
主動揭發,或許還能將功折罪,甚至……得陛下幾句褒獎也未可知。
御書房——
聽完忠勇侯的稟報,昭啟帝季裴乾勃然大怒,一掌拍在御案上:「好個錦繡閣!竟敢在天子腳下行此鬼蜮伎倆!往各府安插眼線,朕的皇宮是不是也成了篩子?!」
「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侍立一旁的大太監與跪伏在地的忠勇侯連忙叩首,齊聲勸慰。
乾帝厲聲喝道:「傳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即刻進宮!給朕徹查錦繡閣!凡有牽連者,嚴懲不貸!」
「是!老奴遵旨!」大太監連忙退下傳旨。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帝王威壓沉沉直直看向跪伏在地的忠勇侯,喜怒不變。
忠勇侯不用抬頭也能感受到那帝王的威壓,額頭冷汗直冒,但不敢說話。
良久,皇帝方淡淡道:「起來吧。」
忠勇侯如蒙大赦,謝恩起身。
「此事是你府上先察,雖有過失,亦算有功,想要何賞賜?」皇帝問。
忠勇侯忙躬身道:「陛下明鑑!為君分憂乃臣子本分,犬子荒唐,引禍入門,陛下不降罪責罰,臣已感激不盡,豈敢再討賞賜?只求戴罪立功!」
皇帝看他一眼,揮揮手:「退下吧。」
「是,老臣告退。」忠勇侯恭敬退下。
待人走後,皇帝看向進來的大太監汪直,語氣莫測:「你說,這錦繡閣是誰的手筆?」
汪直腰彎得更低,訕笑道:「陛下折煞奴才了,奴才愚鈍,實在不知。」
皇帝沒再說話,目光幽深。
兩日後,消息傳來。
刑部與大理寺聯合查抄錦繡閣,證實其確為北漠設在京城的暗樁,所幸所派細作多為普通女子,未接觸核心機密,涉案官員勛貴皆受懲處,忠勇侯府因舉報有功,未受責罰。
消息傳到姜寧耳中時,她正在窗前看書,聞言,執書的手微微一頓,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沈芍薇動作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