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嗚咽,雙眼一翻,軟軟昏死過去。
那顆滾落的頭顱竟再次凌空飛起,懸在柳函煙面前咫尺之處,幽幽念叨:「夫人……老奴好冷……」
「別過來!別過來!」 柳函煙想找東西抵擋,手邊卻空空如也。
眼見那可怖的頭顱越逼越近,腳上冰冷觸感再次傳來,她渾身劇烈一顫,極致的恐懼終於衝破承受極限——
兩眼翻白,身子一軟,癱倒在地,身下衣裙迅速洇開深色水漬,一股腥臊之氣在陰冷的祠堂中瀰漫開來。
祠堂內一切歸於平靜,只有窗外雨聲沙沙作響。
守門的兩個婆子聽到雷鳴電閃的聲音,擔心祠堂中的柳含煙受冷,所以抱了一床被褥打著傘去祠堂。
只見大門虛掩,裡面漆黑一片,寂靜無聲,只有風雨從洞開的窗戶灌入的聲響。
兩人心頭升起不祥預感,壯著膽子推門而入,點燃火摺子。
微弱的光亮照亮祠堂一角。
眼前景象讓兩人魂飛天外——容嬤嬤滿臉鮮血昏死在地,柳函煙癱在牆角,面如金紙,身下一片狼藉,濃重的血腥味、尿騷味和雨水的土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啊——!來人啊!快來人啊!夫人出事了!!」 悽厲變調的尖叫終於衝破了雨夜的屏障,在漸漸減弱的雷雨聲中迴蕩開來。
將軍府瞬間炸開了鍋,各院燈火急急亮起,紛亂嘈雜的腳步聲、驚呼聲、詢問聲響成一片,與漸淅瀝瀝的夜雨混在一起。
......
文錦苑,內室。
柳函煙悠悠轉醒,意識回籠,首先感受到身下錦褥的柔軟與屋內熟悉的薰香氣息,她緩緩睜眼,映入眼帘的是繡著纏枝蓮的帳頂。
「娘!您終於醒了!您感覺如何?可有哪裡不適?」耳邊傳來姜雪鳶帶著哭腔的驚喜呼喚。
柳函煙微微偏頭,看見守在自己床前、眼睛紅腫的一雙兒女,她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卻發現喉嚨乾澀刺痛,發不出聲音。
一旁的姜明辰早已機靈地倒了杯溫水,小心遞到她唇邊:「娘,您先喝點水潤潤喉。」
柳函煙就著他的手,將杯中溫水一飲而盡,溫水划過喉嚨,帶來一絲慰藉。
她緩了口氣,聲音虛弱沙啞:「我……我這是怎麼了?」
「娘!」姜雪鳶的眼淚又滾了下來,抓住母親的手,「您和容嬤嬤渾身是血地暈倒在祠堂里,可把女兒嚇壞了!女兒還以為……還以為您……」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用帕子捂住臉,穩了穩情緒,才繼續道:「大夫來看過了,說您是驚嚇過度,又兼心神不寧,邪風入體,才致昏厥,昨夜更是高燒不退,反覆說胡話,天快亮時才稍稍安穩些。」
柳函煙聞言,昨夜祠堂中那恐怖絕倫、毛骨悚然的一幕幕瞬間沖回腦海——風雨交加中懸浮的染血頭顱、鄧嬤嬤怨毒的哭訴、腳踝冰冷黏膩的觸感、還有那令人作嘔的腥臊……
「啊!」 她猛地一顫,瞳孔驟縮,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眼神渙散,失聲喃喃:「鬼……鬼!鄧嬤嬤!是鄧嬤嬤的鬼魂!她回來了!」
她這失魂落魄、驚駭欲絕的模樣,把姜雪鳶也嚇得心頭一跳,脊背莫名竄上一股寒意。
「娘,您定是做了噩夢,或是有人裝神弄鬼要害您!」 姜明辰眉頭緊鎖,神色嚴肅,「這世上哪有什麼鬼魂?定是有人搞鬼!您別自己嚇自己!」
幾人正說著,外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姜征在外聽到動靜,快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姜寧、低眉順眼的姜雪晴,以及面帶憂色的宋氏和姜雪蓉。
「夫人,你醒了?感覺如何?」 姜征大步走到床前,看著面色慘白、眼神驚惶的妻子,終究是多年夫妻,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心疼。
柳函煙抬眼望向他,眼中瞬間蓄滿淚水,順著蒼白的面頰滑落,聲音哀切淒楚,「將軍……妾身……妾身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美人垂淚,我見猶憐。
姜征心下一軟,在床沿坐下,握住她微涼的手,放柔了聲音:「莫說傻話,大夫說了,你只是驚嚇過度,邪風侵體,靜心調養些時日便好,莫要胡思亂想。」
柳函煙只是默默垂淚,不語,更顯柔弱可憐。
宋氏在一旁看著,這次倒沒出言譏諷。
昨夜她被叫去祠堂,親眼見到柳函煙與容嬤嬤的慘狀,心中也著實驚了一跳。
此刻見柳函煙這副模樣,她嘆了口氣,開口道:「大嫂,你剛醒,本不該擾你清靜,但昨夜之事著實蹊蹺,為了你的安危,也為了府中安寧,我不得不問一句——
昨夜祠堂之中,究竟發生了何事?可是有賊人潛入作亂?你說出來,咱們也好查個明白,替你作主。」
柳函煙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她擦了擦眼淚,聲音恍惚:「昨夜……昨夜,我和容嬤嬤……看見鄧嬤嬤了。」
「什麼?!」 宋氏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鄧嬤嬤?她不是……不是已經……」 她猛地想起什麼,低呼道:「昨夜……好像是鄧嬤嬤的頭七!」
「頭七」二字一出,屋內眾人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腳底升起,連空氣都似乎冷了幾分。
姜征的眉頭卻皺得更緊,臉色沉了下來,「子不語怪力亂神!人死如燈滅,何來鬼魂之說?荒謬!」
他目光轉向宋氏,帶著威嚴與告誡:「二弟妹,如今是你暫管府中事務,還望你約束好府中下人,這等無稽之談,捕風捉影之事,不可任其胡傳,徒惹是非,擾亂人心!」
宋氏心中無奈,昨夜被那麼多下人瞧了個正著,她怎麼管束?不過也只得點頭應下:「大哥說的是,是我失言了,我定會管好下人,不讓他們亂嚼舌根。」
眾人說了幾句話,見柳函煙精神不濟便離開了,姜寧走之前還輕聲安慰了柳函煙幾句,然後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才施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