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府中但凡能聚起三兩下人的角落,皆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祠堂里……滿地是血!窗上、地上,還有用血寫的大字——『冷』!我的娘嘞,想想都瘮得慌!」
「何止!張嫂子昨夜被叫去收拾,說那血腥氣混著……咳,混著尿騷味,直衝腦門!夫人和容嬤嬤被抬出來時,臉白得跟紙一樣!」
「血字?『冷』?這……這莫不是鄧嬤嬤在喊冤?說她死得冷,心寒?」
「噓——!小聲點!這話可不敢亂說!不過……鄧嬤嬤死得是突然,還是杖斃……若真是冤死的,這頭七回魂,帶著沖天怨氣回來,也、也說得通……」
「我瞧八成是!不然好端端的,夫人怎麼就嚇成那樣?聽說都……都失禁了!若不是見了極恐怖的東西,或是心裡有鬼,何至於此?」
「就是!你想想,鄧嬤嬤跟了夫人多少年?最後落得那般下場……若是替人頂罪枉死的,能不來索命嗎?」
「哎呀,別說了!我今早路過祠堂那邊,都覺得後脖子發涼!」
「管事說了,不許議論!都散了散了!」
柳函煙自然也聽到了府中下人議論的聲音,當她知道府中下人議論她被嚇得失禁時,不知砸碎了多少套名貴的茶具。
她想趁此找宋氏的麻煩,將管家權收回,卻聽宋氏說,「一開始就管住下人的嘴是沒有用的,只有等事情發酵之際狠狠將帶頭的人責罰,才能起到威懾作用,我已經將說的最歡的幾個下人打得半死後發賣了,之後不敢有人再亂嚼舌根。」
說完她以還有事情要忙為由轉身離開。
這個大嫂還不如就待在祠堂呢!身體才好就想搶她的管家權,想得美!
除非老太爺開口讓她還回去,不然休想抓她的錯處要回管家權,哼!
柳函煙氣得又砸了一套茶具。
「夫人,您先安心養病,不要輕易動怒,奪回管家之權,咱們日後有的是機會,萬不可心急,小姐和少爺還等您為他們籌謀。」一旁的容嬤嬤示意丫鬟上前將地上收拾乾淨,邊勸慰。
柳函煙聞言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開口,「嬤嬤所說,我皆明白,只是不知為何,我越來越控制不住怒意,稍有不順便想發脾氣。」
容嬤嬤想了想說,「莫不是在祠堂因心神不寧才導致如今心緒不佳?大夫不是說,夫人要安心休養個十天半個月,才能痊癒嗎?」
柳函煙聽罷一臉疲憊的用手捏了捏眉心。
突然她猛的睜開眼,冷聲道,「安壽堂還有祠堂的事情都與姜寧脫不了干係,我還真是小瞧她了。」
容嬤嬤卻有些不相信,「大小姐有那麼大的本事嗎?」
「我剛醒那日,她那挑釁的眼神告訴我,事情就是她做的,你別忘了,她會醫術。」柳函煙說。
「這世間若真有鬼神之說,那個賤人早該來找我報仇才是,怎麼可能任由我命人磋磨她的賤種?」
容嬤嬤聞言仔細琢磨了一番也覺得有理,若真有鬼魂之說,死在她手中的人也不少,怎麼沒見他們找她報仇?偏偏鄧嬤嬤死了,就找上門來。
「咱們能弄到那等悄無聲息就可置人於死地的藥,大小姐自己就會醫術,配些致幻的藥應當不難,畢竟她可是連無息之毒都能解。」她面上滿是嚴肅,接著說,「可咱們沒有證據啊!」
柳函煙冷笑,「對付她何須要什麼證據?」
她輕喃,「是時候讓她那災星的名聲再見天日了,這次定要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
丞相府——
接連幾天下雨,氣溫逐漸轉涼,冰塊的收益也日漸減少。
陶知薇算了算發現這一月以來,光是賣冰塊的收益就高達二十萬兩白銀,當然不止京城。
再算上那些冰飲,也有個六七萬兩銀子,收益頗豐啊!
她勾唇一笑,好久沒賺錢賺的如此輕鬆了。
她喊來貼身丫鬟將姜寧和安寧郡主的份子錢給兩人送去。
又說,「紫衣,照例拿出五千兩銀子去城外施粥和每人送兩斤栗米。」
「小姐最是心善,奴婢這就讓人去安排。」紫衣朗聲應道。
「你,你這逆女!」這時門口傳來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陶傑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伸手指著陶知薇怒罵,
「你個不孝的東西!白花花的銀子寧願給那些賤民也不願意給你父親,眼裡可還有孝道?可還有我這個父親?」
陶知薇揮揮手示意丫鬟下去,抬眸平靜無波的眼神看著陶坤。
陶傑被那黑漆漆的眼神嚇了一跳,本能的放下指著她的手指頭。
陶知薇收回眼神,淡淡道,「父親口中的賤民也是我朝啟的百姓,他們憑藉自己的本事不偷不搶艱難的活著,在我看來,父親連他們也不如。
且當今陛下以仁善治天下,父親一口一個賤民如此辱罵陛下的百姓,難不成是對陛下有什麼不滿?」
陶傑聽到前面一句剛想怒斥,沒成想後面這逆女就講這麼一頂大帽子扣在他頭上,他滿是惶恐的辯解,「你……你你休要胡說,我對陛下素來都是忠心耿耿,敬慕有加,哪裡會有什麼不滿?」
「那就還望父親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要給祖父惹麻煩。」陶知薇聲音平淡如水,但卻帶著一股威嚴,她又說:
「而且我若是心中沒有父親,上次錦繡閣一案,父親就該去看看大理寺的風景了,聽說大理寺有幾十種刑具,指定會讓父親看得眼花繚亂。」
陶傑聞言,面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他也納了一個錦繡閣繡娘,還寵愛了一段時間的。
他的好友自然也因納了錦繡閣繡娘而被抓入大理寺,足足關了五天!
被放出來後,面如土色,神情恍惚,狀如乞丐,回家便高燒不退,幾日吃不進去任何東西,可見在裡面受了何等非人的折磨,雖不見傷口,但精神上的傷可比身體上的傷要嚴重多了。
要不是這個逆女,他也就……
想到這,他輕咳了幾聲,理不直氣也壯的道,「我是你父親,我若進了大理寺,對陶家的名聲也有礙。」
陶知薇不置可否,他若是知道愛惜名聲,就不該日日無所事事,鬥雞走狗,流連花叢,讓祖父為他操心。
這些話她已經勸說了無數遍,但有些人註定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父親若是沒事,女兒便要忙了。」她下了逐客令。
陶傑這才想起他今日來的目的,他挺了挺胸脯,雙手往後一背,「如今鄉試在即,京中聚集了很多青年才俊,為父想與之交結一二,日後那學子若金榜題名,對我們陶家也是一件好事,所以你現在給為父支取五……不,一萬兩銀子。」
陶知薇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無語,「父親莫不是燒糊塗了?怎麼會說出這種無知的話?」
見陶傑眼中露出疑惑,她正了正色說,「父親可知交結招攬與京科學子可是結黨營私的重罪,而且祖父還是這次鄉試的出題官,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會給祖父給我們陶家帶來多大的災難?這種行為是帝王最厭惡也是最忌憚的,難不成父親是嫌如今的日子太好過了嗎?」
陶傑聽到結黨營私瞬間被嚇了一個機靈,他張了張口,低聲道,「我這……我這不是想著別人也這樣做,也想替陶家多考慮考慮,為父自知自己不如你祖父聰慧,一生碌碌無為,想著若是能給陶家招攬幾個家境貧寒,但才學出眾的學子,陶家日後也能屹立不倒。」
陶知薇……
有句話說的真是很有道理,不怕蠢人笨,就怕蠢人靈機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