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鳶強忍著上前抓花她臉的衝動,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二嬸,您誤會了,我不是說您管家不力,只是擔心有些下人陽奉陰違,畢竟娘如今有了身孕,不能出絲毫差錯。」
姜寧嘆了口氣,語氣溫和,「二妹妹,我知你也是為母親好,但你沒聽大夫說麼?母親如今最需要的是安心靜養,若讓她操持家務,如何能安心靜養?」
姜雪鳶寸步不讓,「姐姐此言差矣,文錦苑有這麼多得力的管事嬤嬤,何須事事都要母親親力親為?」
「行了,都別吵了!」姜征面色一沉,冷聲打斷。
他覺得姜雪鳶說的對,如今夫人有了身孕,他自然想她重掌管家權,讓她歡喜,剛要開口說些什麼——
「將軍,夫人,老太爺來了。」門外傳來下人的稟報。
姜征只得拍了拍柳函煙的手以示安撫,轉身迎了出去。
老太爺並未進屋,而是坐在院中涼亭里喝茶,旁邊陪著姜毅和姜雪蓉。
姜征上前,剛想行禮說話,卻聽宋氏已哭著奔到姜毅面前:「老爺,您要替妾身做主啊!」
姜毅何時見過自家這大大咧咧的夫人如此淚眼婆娑的模樣?忙起身上前急問:「夫人,發生了何事?」
走近了些,姜毅才發現他夫人的面部有些猙獰,似用力過度……
而宋氏只覺得自己夫君好像比平時溫柔了許多,更是賣力表演,怪不得大嫂動不動就哭呢,原來男人還真吃這一套!
「老爺,這些時日妾身為管家庶務嘔心瀝血,夜半都未能安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鳶兒卻覺得妾身管家不力,讓下人怠慢了大嫂,妾身真是冤枉啊!」
姜毅聞言,怒目瞪向姜征:「大哥!你這是何意?若不想二房掌家,直說便是!你我兄弟之間,何必搞這些彎彎繞繞?」
姜征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忙解釋道:「二弟誤會了,鳶兒絕無此意。」
「不就是想要回管家權麼?」姜毅冷笑一聲,「這個家本來就是長房當家,大哥說一聲,弟弟還有什麼不同意的?但千不該萬不該,扣個管家不力的罪名給我夫人!」
自從老太爺中毒一事,他對這個大哥便沒了往日的尊敬。
聰明人都知道鄧嬤嬤下毒一事必有蹊蹺,偏大哥為了袒護妻子,不肯徹查,真是枉為人子!
「寧兒。」老太爺聲音不高,卻讓全場安靜下來,他看向剛出門口的姜寧,「方才發生了何事?你來說。」
姜寧上前,行了一禮,將方才經過不偏不倚述說一遍,末了補充道:「母親此次懷胎,算得上高齡產婦,需安心靜養,保持心情舒暢,不可勞心勞力,否則……」
她話未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
姜雪蓉這時聲音淡然的開口:「祖父,大伯,英國公夫人年過四十平安產子,此事人盡皆知,但顧府二夫人高齡產子,因勞累過度一屍兩命的事,也是有的。
當然,大伯母若沒有這個顧慮,管家權交還給她也無妨,如此一來我娘還可以鬆快些,這些時日我娘眼見著憔悴了,我為人子不好多說什麼,心中也是心疼的。」
姜寧忍不住在心中給這位堂姐點了個贊,這番以退為進的話,說得著實漂亮。
果然,老太爺緩緩開口,一錘定音:「老大媳婦既然有了身孕,便安心休養,待平安產子之後,再接手管家權不遲。」
姜征不敢反駁。
父親中毒一事,他處理得確有偏頗,此刻若再爭執,只會火上澆油。
他拱手道:「是,兒子知道了。」
老太爺點點頭,他心中也不想讓老大媳婦再次掌家,萬一又有那忠心的奴僕再次毒害他怎麼辦?人啊,越老越害怕死亡,更別提他曾經離死亡那麼近。
想到這他滿臉慈祥的看向姜寧,「寧兒,扶祖父回安壽堂,祖父看看你棋藝有沒有退步。」
祖孫二人相依離去,背影滿是溫馨。
姜雪鳶站在門口,望著那一幕,眼中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這個老不死的,是不是眼瞎?她自小孝順他、親近他,卻始終得不到他一個好臉色,如今對姜寧這個賤人,竟如此和藹可親!
她死死咬住下唇,壓下心中翻湧的怨恨,轉身進了屋。
「大哥,若無他事,我先告退了。」姜毅拱了拱手,擁著妻女,頭也不回地往院外走去。
涼亭中,只留下姜征一人,面色晦暗難明。
柳函煙得知老太爺繼續讓宋氏管家,心中惱恨不已,但面上卻不顯半分。
罷了,待姜寧死後,她有的是手段將管家權拿回來。
她柔聲開口:「鳶兒,你待會將我那隻曇花簪子送去給你蓉姐姐,你二嬸勞累替我分擔管家庶務,我心中也是感激的。」
姜雪鳶嘟嘴,剛想抱怨,卻見她娘給她使了個眼色。
她話鋒一轉,乖巧應下:「好的,娘,我待會就去。」
話音剛落,姜征便大步進了內室,姜雪鳶和柳函煙的對話,他自然也聽到了,心中越發肯定鄧嬤嬤所為之事,他的夫人毫不知情,他的夫人一直都是善良又賢淑的性子。
他坐到床邊,眼中滿是柔情和愧疚:「夫人,這些時日……委屈你了。」
姜雪鳶見狀,悄然退了出去。
柳函煙聞言,眼中湧出淚花,卻遲遲未掉落,哽咽道:「將軍,自從妾身從祠堂出來後,將軍便再也沒來看過妾身,妾身心中終日惶恐不安,生怕……得了夫君厭惡。」
說完,她掩面哭泣。
姜征忙柔聲安慰:「夫人莫哭,都是為夫不好,你如今有孕在身,大夫說了,要心情舒暢,不可憂思過重。」
他頓了頓,語氣更軟,「我雖未常來看你,但每次歐陽大夫入府診脈,我都會細細詢問你的情況,人未至,心卻在夫人這邊的。」
「真的麼?」柳函煙抬起頭,臉頰掛著淚珠,卻絲毫不顯狼狽,依舊嫵媚動人。
「自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煙兒?」姜征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
柳函煙破涕為笑。
室內,一派溫情脈脈。
姜明辰得到柳函煙懷孕暈倒的事情,也急匆匆的趕來,卻被剛出院門的姜雪鳶給拉住,「辰兒,娘沒事,爹爹和娘在裡面說話,你明日再來看她。」
姜明辰聞言眼睛一亮,「娘和爹爹和好了?」
「自然。」姜雪鳶含笑著點點頭,「爹爹心中是有娘的。」
她是娘的女兒,日後定也會如娘一般,在夫君心中有別人不可替代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