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閒話片刻,小太監就進來通傳說,皇上來了。
姜寧和三位妃嬪忙起身朝乾帝行禮,乾帝擺手示意幾人免禮。
姜寧這才悄然抬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季裴川也跟在皇上身後朝她露出一個溫潤的笑容。
姜寧心中感激季裴川替她討了縣主的身份,但這種場合她不可多言,遂又快速低下頭去。
這是她第一次面見乾帝。帝王年歲稍長,面容略帶滄桑,眉眼深沉凌厲,周身威壓厚重懾人,僅僅站在那裡,便讓人不敢直視,滿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威儀。
但不知為何季裴川跟在乾帝身後,通身的清冷氣質卻不輸於乾帝。
姜寧忍不住將倆人在心中比較。
乾帝落座後,目光落在姜寧身上,開口便是讚許:「你前獻上治療時疫的方子,後救治瑞王有功,替朕解了兩件心頭大事,膽識醫術皆佳,不錯不錯。」
姜寧行了一禮,神色恭敬,「陛下謬讚,臣女惶恐,臣女身為醫者,只是做了自己本分之事。」
乾帝聽了更是滿意的點點頭。
不驕不躁,又身懷絕技,除了家世差了點,別的倒是尚可,配裴川倒是不差。
心裡想著還偷偷斜了眼坐在一旁喝茶的季裴川。
自己和母后還一直擔心皇弟的終身大事,別看這個弟弟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實際就是塊冰霜,對那些上趕著的小姐們沒給半點好臉色,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沒成想對救命恩人動了心。
季裴川當然也感受到了自家皇兄那不太正經的眼神,但他面無波瀾。
乾帝又與姜寧說了幾句,還賞賜了姜寧一些金銀珠寶,這才離去。
他作為皇帝,日理萬機。
今日是因為姜寧救了他最寵愛的弟弟,所以才抽出時間見一面,若是別的,姜寧連見到他的機會都沒有。
太后和皇后自然也賞了東西。
「川兒,你替母后送送寧兒。」太后一臉慈祥道。
「是,母后。」季裴川起身。
「臣女告退。」姜寧起身行禮,與季裴川一前一後走出長壽宮。
還未走到宮門,側邊就傳來一個氣勢洶洶的聲音:「姜寧!你給本公主站住!」
姜寧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是五公主季瑤。
「你究竟使了什麼不要臉手段讓我父皇封你為縣主?」季瑤已然來到跟前,面色傲然,又滿臉怒氣。
「五公主是在質疑陛下的決斷嗎?」姜寧挑眉冷聲道。
這五公主是瘋了吧?她又沒有得罪過她,她即便被封為縣主,又越不過她一個公主去。
季瑤一噎,瞬間氣急敗壞,「你......你竟敢這麼跟本公主說話?」
「季瑤。」姜寧還想說什麼,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季瑤面色一僵,這才發現姜寧身旁還跟著皇叔。
而她剛剛只顧著找姜寧的茬,忽略了江寧身旁的人。
話說幾位公主皇子為何會這麼怕季裴川除了他身上那肅殺之氣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來自孩童時期的壓迫。
季裴川比他們大不了幾歲,也是與他們一同在國子監上學,那時的季裴川在智商上碾壓他們,所有先生布置的課業他都是做的又快又好。
可能嫌棄他們太蠢了,所以每一次課後都會如惡魔降臨給他們布置比先生布置的還要多的課業,如果沒按照他的要求完成就會被揍,男女不論,他們也向父皇告狀,但是父皇只會責罵和嫌棄他們,被誇贊的永遠是他們的皇叔。
從小的陰影,讓他們對這個皇叔又敬又怕。
「你的規矩,禮儀都學到哪裡去了?誰准你這樣大呼小叫對本王的救命恩人?」季裴川的聲音冷冽如霜。
季藥挺直腰杆低垂著頭,雙手不停的攪著帕子,聲音有些發顫,「皇……皇叔,侄女……侄女是怕您被蒙蔽。」
「你以為誰都像你這麼蠢嗎?」季裴川說的直白。
一旁的姜寧又驚又訝,她好像從未見過他這副毒舌模樣。
季瑤則是面色通紅,當著外人,還是當著自己討厭的人面前,為皇叔如此落了面子,她只覺得羞愧難當。
「還不向姜大小姐道歉?」季裴川皺眉。
季瑤感受到自己頭頂的那道目光微沉,抬起通紅的眼,一臉不服氣,但卻不得不道:「對不起。」
姜寧大方的原諒,「五公主不必如此,臣女知你性子直人也單純,不會將公主的話放在心上。」
但是暗諷她愚笨又無腦?
季瑤氣結,差點破口大罵,但對季裴川的畏懼還是占了上風。
朝季裴川行了個禮,轉身就跑了。
季裴川看向寧面上恢復了溫潤。「你如今已是縣主,又是我的救命恩人,遇到難事不必委曲求全更不必怕。」
又說:「如今你醫術高明的事情,想必已經傳遍京城,若有人上門求醫,你可自行斟酌拒絕,不必擔心得罪旁人。」
姜寧聞言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話兩世加起來只有一人對她說過,那就是她的爺爺。
那個慈祥又可愛的小老頭,幼時他總說:「寧寧,你若是被人欺負了,打得過就欺負回去,打不過就回家告訴爺爺,爺爺替你報仇,不必委曲求全。」
「寧寧,你若遇到有人用權勢壓你救不想救的人,你就偷偷給他兩針,讓他知道咱們做大夫的不是好欺負的。」
「寧寧,想做什麼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爺爺永遠在你身後。」
季裴川見姜寧呆愣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有一瞬間的手足無措,「是我說錯什麼了嗎?」
姜寧抬眼看著她,眼眶微紅,卻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殿下沒有說錯什麼,是殿下的這番話讓我想起了一個長輩,一個很重要的長輩。」
季裴川:「……」
他該感到慶幸還是難過?
慶幸的是他像她一個很重要的長輩,那不就說明自己對她也很重要?
難過的是自己也比她大不了幾歲,哪裡像長輩了?
若是傅元景知道季裴川的想法,絕對會笑的直打滾,他怎麼不知道他那個冷麵將軍有如此自戀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