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殿寂靜。
這話聽著是獻禮,實則暗藏挑釁。
乾帝眉梢微挑,面上不動聲色,淡淡道:「哦?是何器物,呈上來看看。」
太監將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呈上御案。乾帝打開一看,裡面躺著兩樣物件。
第一件,是一支細長的透明管子,管內裝著一種銀白色的液體,晶瑩流動,不知是何材質。
第二件,是一個鐵盒,通體漆黑,表面光滑無縫,一側有一個小小的圓孔,底部似乎刻著幾個古怪的符號,
乾帝端詳片刻,眉頭微蹙,示意傳給底下大臣們看看。
幾位老臣輪流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半晌,有的搖頭,有的皺眉,竟無一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乾帝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滿朝文武,竟被一個小小的倭瓜國難住了,此事若傳出去,昭啟國威何在?
殿中不少年輕的官眷小姐從未見過金髮碧眼的外邦人,此刻正悄悄打量,眼中滿是好奇。
倭瓜國使臣見狀,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眼中滿是得意之色,捋了捋唇上的小鬍子,笑道:「看來貴國人才濟濟,竟無一人識得此物?倒是外臣冒昧了。」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打臉。
乾帝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面色愈發陰沉,他目光掃向台下。
「若有人能識得此物,朕重重有賞!」
可台下鴉雀無聲。
季裴川和傅元景這時才姍姍來遲,兩人坐在角落,見現場氣氛不太尋常,傅元景朝一旁候著的小太監打聽。
聽罷一臉新奇的看著由小太監傳閱的兩樣東西。
他也拿起來仔細查看,卻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就遞給季裴川,「裴川,你瞧瞧這兩樣是什麼東西?」
季裴川接過,面色平淡,看來倭瓜國又開始不安分了。
這些年更是私底下小動作不斷。
「昭啟陛下,既然貴國無人識得此物,那就由外臣替陛下……」
就在此時,一個清亮的女聲在殿中響起——
「陛下,可否讓臣女瞧瞧?」
滿殿目光齊刷刷投向聲音來源。
姜寧從席間站起身來,神色平靜,步履從容地走到中間,朝乾帝盈盈一拜。
乾帝面色微訝,隨即道:「拿給嘉寧縣主看。」
小太監恭敬的從季裴川手中接過然後小步來到姜寧身旁,供她查看。
一個小丫頭怎麼可能知道他們偉大帝國嘔心瀝血研究出來的東西?
這昭啟果真是沒落了。
可姜寧的話卻讓他瞬間面色大變。
姜寧抬眸,眸光清亮,她指向那根透明管子,「啟稟陛下,此物名為『寒暑表』,管內銀液遇熱則升、遇冷則降,用以測量溫度高低。」
她又看向另一個托盤:「此物名為『幻燈機』,將蠟燭置入盒中,光線從小孔透出,可將繪有圖案的薄片投射於白牆之上,影像放大數倍,栩栩如生。」
說完她目光轉向倭瓜國使臣,面上帶著笑意,「不過據臣女所知,寒暑表之理,《淮南子》中有論述;
而幻燈機則在昭啟古籍《墨經》中早有記載,名曰『影戲匣』,只是形制略有不同罷了。
倭瓜國使臣將此物當作新奇寶貝獻上,怕是不知道,這東西的祖宗原在我昭啟。」
倭瓜國使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乾帝則是朗聲大笑,「好!好一個嘉寧縣主!見識果然不凡!」
他當即下令,「賞嘉寧縣主東海明珠一斛,錦緞五十匹!」
眾大臣也各種讚嘆。
差點就要在這等小國面前丟臉了。
「陛下謬讚,」姜寧謝恩,「臣女只是一小小女子,整日就只能看看書籍,打發時間,不像陛下和大臣們整日憂心國事,日日忙碌,所以一時記不起也屬正常。」
這話一出,乾帝和眾大臣心中更是慰貼幾分,對,沒錯,就是這樣!
他們只是一時記不起而已,哪裡是不認識?這可是他們老祖宗研究過的東西,小小倭瓜國竟敢來他們面前班門弄斧,真是不知所謂!
「哈哈哈,讓藤原先生見笑了,我國人才輩出,像嘉寧縣主這般不過剛及笄卻有如此能力的人數不勝數。」乾帝朗聲道,心情很是不錯。
倭瓜國使臣面色難看卻還是不得不不恭敬道:「昭啟陛下說的是,昭啟果真人才濟濟。」
姜寧含笑著行了一禮回到自己的位置。
見姜寧大出風頭,姜雪鳶心中的嫉妒差點化為實質。
這個賤人果然心機深重!
季瑤也是目光複雜的看向姜寧,有嫉妒,有憤恨,也有難以置信。
而另一側,北漠太子拓跋墨正端著酒杯,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姜寧身上。
那眼神帶著幾分侵略,幾分欣賞,像獵人盯上了獵物,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的一舉一動。
姜寧感受到了,她抬眸望去——是上次茶樓對面的那人。
那個位置是使臣的位置,難不成他是北漠太子拓跋墨?
她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今日她本打算做個透明人,誰知那倭瓜國竟敢當面欺辱昭啟,她身為昭啟人,豈能坐視這等小國蹬鼻子上臉、認不清自己的位置?
角落的季裴川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面色微沉,眸光驟冷,如刀鋒般直直刺向拓跋墨。
拓跋墨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非但不避,反而勾唇一笑,朝季裴川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眼底滿是挑釁之意。
坐在季裴川身旁的傅元景忽然打了個寒顫,莫名其妙地搓了搓手臂,低聲嘟囔了一句:「明明艷陽高照的,怎麼突然冷颼颼的……」
季裴川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看來上次送給拓跋墨的禮還是太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