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函煙醒來時只覺得腹痛難耐,但她顧不得什麼,發了瘋一般闖進姜寧的院子,一進門便哀聲哭求:「寧兒,你去求瑞王殿下,讓他放了鳶兒!你妹妹是無辜的!」
她還存著幾分理智,知道這個時候絕不能得罪姜寧,只能放軟了姿態。
姜寧嘆了口氣,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母親,我有時真分不清,究竟我是你的女兒,還是姜雪鳶才是你的女兒。」
柳函煙面色一僵,連忙接話:「自然是你是我的女兒!可鳶兒自幼養在我膝下,是她陪著母親度過了那些失去你的日子,你們在我心中,是一樣的。」
「不,不一樣。」姜寧將自己的手從她手中抽了出來,面色冷淡,「母親從未像關心姜雪鳶那樣關心過我,若我遭了難,母親只怕恨不得立刻將我掃地出門,我們倆,怎麼能一樣?」
「你——」柳函煙剛想發怒,又硬生生忍了下來,咬著牙道,「寧兒,我知道你受了許多委屈。只要你這次肯幫你二妹妹,娘以後會補償你的,我也會讓鳶兒敬你、愛你,絕不讓她再與你爭搶。」
姜寧聞言,輕輕笑了一聲:「姜雪鳶一個庶女,有什麼資格與我爭搶?還有,母親怕不是忘了,我如今是縣主,身份高貴,你能補償我什麼?」
她頓了頓,語氣淡了幾分,「況且,姜雪鳶殺人是事實,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能有什麼辦法?母親還是去求父親吧。」
柳函煙偽善的面容終於維持不住了,指著姜寧破口大罵:「你這個惡毒的東西!她是你妹妹!你見死不救,你會遭報應的!你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會下地獄的!」
姜寧聽了,心中毫無波瀾。
下地獄?她早已下過一回了。
這一回,該輪到這些惡人了。
她淡淡開口:「母親若再耽擱下去,只怕二妹妹真要被人害死在牢里了。」
柳函煙臉色一變,也顧不上再罵,轉身便跌跌撞撞地跑去找姜征。
姜征心中也急啊!
盛家雖非權貴豪門,卻是世代武將之家,官職雖不算高,但底蘊深厚,與姜家不相上下,他都能想像到明日在朝堂上盛家的官員會如何攻擊他。
但他還是安慰柳函煙,「鳶兒是為了自保才失手殺人,明日我就進宮找陛下求情。」
果然翌日朝會,盛家一位白髮蒼蒼的官員就開始上奏姜征縱女行兇,殺死了他們盛家的嫡子,姜征自然是辯解的,說是盛弘毅要對他女兒行不軌之事,他女兒為了自保才失手推了人,不是故意的。
朝堂上一片吵鬧聲,乾帝坐在龍椅上頭疼的捏了捏眉心,,只丟下一句「事情真相如何,官府自會查明」,便宣布退朝。
乾帝宣了傅元景去問話,「元景,此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查出什麼來?」
傅元景恭敬行禮道:「回皇上,臣詢問了姜府和盛府的下人,盛弘毅與姜雪鳶自幼相識,關係密切,不過盛弘毅似乎看上了嘉寧縣主的身份,曾對盛夫人說過要娶姜寧為妻、姜雪鳶為妾。盛氏說是姜雪鳶生了嫉妒之心,不甘心為妾,所以才殺害了她兒子。」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臣另有猜測,兩人本就彼此有意,在望梅亭中獨處,或許情難自禁,丫鬟突然出現,姜雪鳶受了驚嚇,慌亂中將人重重推開,盛弘毅猝不及防,這才摔了下去。」
乾帝心中瞭然。
姜雪鳶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將盛弘毅一個武將推下去?只有猝不及防,才會被推了個正著。
他揮了揮手:「此事你好好審,務必給盛家一個交代,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幸好盛家還有個兒子,不然豈不絕了嗣?」
傅元景領命退下。
柳函煙躺在床上,心急如焚,腹痛難耐。
姜寧正在為她施針。
這時,姜明辰坐著輪椅前來探望。
「娘,您沒事吧?我聽說二姐姐殺了人,被抓進大牢了。」
柳函煙揚起一抹虛弱的笑容:「辰兒,你怎麼來了?娘沒事,你二姐姐是被冤枉的。」
姜明辰心中嗤笑——人都推下去了,還能是被冤枉的?
他抬眸看向柳函煙腹部,被子也遮不住那微微隆起的弧度,聲音聽不出情緒:「娘,您腹中的弟弟……還好吧?」
「辰兒放心,我已經給母親施過針了,再開個方子,母親喝了藥,腹中的弟弟定會平安誕下。」姜寧笑著接話。
姜明辰目光陰鬱,沒有再說話。
柳函煙喝了藥,正準備躺著,不料姜明辰又來了,這次他帶了一碗燕窩。
「娘,這是我讓廚房熬的燕窩,您身體虛弱,得好好補補。」
柳函煙滿臉欣慰,眼中泛起淚花:「娘的辰兒……懂事了。」說罷,由房嬤嬤伺候著,一口一口將燕窩喝完。
姜明辰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他示意阿旭收好碗,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母親剛吃了姜寧開的藥,他只需將證據銷毀,便能將這事賴到姜寧頭上,沒人會懷疑他。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被娘親知道是自己動的手。
但那又如何?娘親以後能依靠的只有他,她不會揭穿的。
一旁的阿旭只覺得脊背發涼,二少爺真不是個東西,竟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下得去手。
自己可只吹了枕頭風,沒讓他下毒啊!都是二少爺自己心情陰鬱,聽信了讒言,跟他可沒關係。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柳函煙便覺得腹中一陣陣絞痛,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剝離她的身體。
房嬤嬤掀開被子一看,失聲尖叫:「啊——夫人見紅了!來人啊!」
文錦苑頓時一片兵荒馬亂。
歐陽大夫被緊急請來,姜寧也趕到了。
幸虧房嬤嬤年輕時學過接生,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柳函煙的肚子終於癟了下去,房嬤嬤接生出來的,卻是一團黑漆漆的肉球,上面還纏繞著長長的黑髮。
房嬤嬤嚇得差點暈過去——這……這夫人懷的哪裡是個孩子?莫不是個妖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