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征下朝歸來,剛進府門便聽聞柳函煙早產的消息,又驚又怒,快步跨入房中,只見房嬤嬤癱坐在地,懷中抱著一團黑漆漆的肉球,上面纏繞著烏黑的長髮,觸目驚心。
他定睛一看,得知這便是柳函煙腹中掉出來的東西時,瞳孔驟縮,面色瞬間鐵青,額頭青筋暴起,喉結上下滾動了數次,竟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猛地揮手,聲音沙啞而陰沉:「把這東西處理了,不許聲張。」
又環視屋內眾下人,目光如刀,「今日之事,誰敢出去亂嚼舌根,直接杖斃。」
屋內下人嚇得魂飛魄散,齊齊跪地應是。
姜征大步跨出房門,守在門口的歐陽大夫連忙迎上。
姜征壓著怒氣問道:「我夫人為何會早產?」
歐陽大夫拱手道:「將軍,從脈象和症狀來看,夫人應是服用了某種導致落胎的藥物。」
姜征聞言,面色愈發陰沉,轉頭怒視房嬤嬤:「你是如何伺候夫人的?竟讓她吃下這等東西!」
話音未落,一旁的姜明辰忽然紅著眼眶,怒聲指向姜寧:「大姐姐,你好惡毒的心思!你怎麼可以害母親!」
姜征目光一凜,掃向他:「怎麼回事?」
姜明辰聲淚俱下:「今日母親腹痛難耐,請了大姐姐來診治,大姐姐施了針,又開了藥,母親才喝下去不久,便腹痛加劇,落了胎!」
他轉頭死死盯著姜寧,咬牙切齒,「大姐姐,你好狠的心!母親求你去替二姐姐說情,你不願意便罷了,為何還要惱羞成怒害她?即便你嫉妒二姐姐得了母親寵愛,也不該在這時候對母親下手!」
姜征勃然大怒,厲聲喝道:「孽障!還不快給我跪下!」
姜寧紋絲不動,冷笑一聲:「父親有何證據,證明此事是我做的?」
「你弟弟親口所說,你母親是喝了你的藥才落的胎!」
「二弟說什麼便是什麼嗎?」姜寧面色不改,「我可以將我開的方子交給歐陽大夫查驗,看看可有落胎的成分。」
「即便方子沒問題,誰知道你不會在藥里動手腳?」姜明辰搶白,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畢竟那藥,可是你親手熬的。」
就在這時,宋氏快步趕來,身後押著哆哆嗦嗦的阿旭。
她揚聲說道:「我看見這小子鬼鬼祟祟地拿著這個碗想埋起來,便抓了他審問。」
說著將那隻碗遞給歐陽大夫,「歐陽大夫,您幫忙瞧瞧,這碗裡可有什麼問題?」
歐陽大夫接過碗,仔細查驗片刻,面色驟變:「這碗裡殘留的藥物……正是能使人落胎的藥!」
阿旭撲通跪地,連連磕頭,哭喊著:「將軍饒命!將軍饒命!是……是二少爺讓奴才這麼做的!二少爺說夫人有了腹中的小少爺便不在意他了......所以讓奴才去買了藥,偷偷放進燕窩裡……都是二少爺指使的啊!」
此言一出,滿院皆驚。
歐陽大夫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暗嘆:好一出大戲,富貴人家的日子,果然比話本子還精彩。
今年在姜家看的戲比往年在別家看到的還要多!
姜明辰面色慘白如紙,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阿旭,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逆子!」姜征一腳踹在輪椅上,姜明辰連人帶椅翻倒在地,慘叫一聲,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爹爹,不是我!是這個狗奴才誣陷我!他被人收買了!」
阿旭連連磕頭:「將軍明鑑!奴才就是一個下人,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謀害主子啊!」
姜寧轉向房嬤嬤,語氣平靜:「房嬤嬤,母親喝了藥之後,可還吃過別的東西?」
房嬤嬤茫然地喃喃道:「二少爺……二少爺方才送了碗燕窩來。」
姜寧聳了聳肩:「如今真相大白了,二弟,我沒想到你竟如此狠心,只因嫉妒,便要害死一條鮮活的生命。」
姜征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人!把這個逆子給我關起來!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他踏出房門半步!」
姜明辰被人拖了下去,嘴裡還在不停地喊冤。
歐陽大夫收起藥箱,又替暈過去的柳函煙把了脈,確認暫無性命之憂後,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
走之前他保證:「將軍放心,老夫今日什麼也沒聽到,什麼也沒看到,只是正常來診個脈罷了。」
姜征面色陰沉地點了點頭,沒有答話。
......
柳函煙悠悠轉醒,房嬤嬤連忙湊上前去,眼眶通紅,欲言又止。
柳函煙見她這副神色,心中便覺不妙,啞著嗓子問:「孩子……孩子可還好?」
房嬤嬤撲通跪地,老淚縱橫:「夫人……您要保重身子啊!」
柳函煙怔了一瞬,隨即猛地伸手摸向自己平坦的腹部,那裡空空如也,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渾身開始劇烈顫抖,嘴唇翕動了許久,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孩子呢——」
房嬤嬤哭著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斷斷續續說了一遍。
當聽到是姜明辰指使阿旭在燕窩中下了藥時,柳函煙雙目圓睜,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嗚咽,緊接著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被褥,人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房嬤嬤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呼喊。
好在片刻後,柳函煙又幽幽醒轉過來,她雙目空洞地望著帳頂,淚水無聲無息地滑落,浸濕了枕畔。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轉過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嬤嬤……辰兒他……他怎麼會這樣對我?」
她攥緊被角,指節泛白,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他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骨肉啊!我疼他、寵他,事事為他著想,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就因為我腹中有了另一個孩子,他就要殺了他?那是他的親弟弟啊!」
她哭得不能自已,渾身痙攣般地抽搐著,「他怎麼會變得這麼惡毒……那是與他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房嬤嬤跪在床邊,也是泣不成聲,只能一遍遍地重複著:「夫人……您要保重身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