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柳函煙聲音沙啞疲憊:「房嬤嬤,我要歇息了,不必在此伺候,你且退下吧,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屋。」
房嬤嬤面露遲疑,低聲勸道:「夫人,您剛小產,身子正虛著呢,身邊沒個人照看怎麼行?老奴就在旁邊守著,絕不擾您清淨。」
柳函煙眉頭微蹙,語氣已帶了幾分不耐:「不必,我想一個人靜靜。」
房嬤嬤不敢再多說什麼,低聲應了聲是。
夜色沉沉,雲層遮蔽月光,漫天細碎的雪花無聲飄落,天地間一片朦朧寂靜。
將軍府偏院屋內——
許久未見的白雲子借著搖曳的燈火,看到柳函煙那副形容枯槁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揪。
曾經風華絕代的女子,如今竟蠟黃憔悴,眼角的細紋如刀刻般清晰,鬢邊竟已有了白髮。
他眼中滿是心疼,幾步上前,聲音哽咽:「函兒……你怎會變成這副模樣?究竟發生了何事?」
柳函煙再也繃不住,眼淚簌簌落下,哭得渾身發抖,泣不成聲。
白雲子心中一痛,連忙上前將人攬入懷中,輕聲安撫了半晌,她的情緒才稍稍平復。
「鳶兒……鳶兒被抓入大牢了。」柳函煙哽咽著開口。
白雲子面色大變,瞳孔驟縮:「怎麼會?究竟發生了何事?」
柳函煙斷斷續續地將這幾日的變故說了一遍,說到盛弘毅墜亭身亡、姜雪鳶鋃鐺入獄、姜明辰下毒害她落胎時,已是淚如雨下,聲音嘶啞。
她緊緊攥住白雲子的手,指節泛白,目光中滿是哀求:「白雲哥,鳶兒是你的親生女兒啊!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她!我不能沒有她!」
白雲子心頭一震,正要開口回應——
嘭!
房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屋內的兩人俱是渾身一顫,猛地轉頭看向門口。
門外,姜征面色鐵青地站著,身後火把獵獵燃燒,跳躍的火光照在他臉上,映得那張本就陰沉的面容扭曲可怖。他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屋內相依相偎的兩人,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空氣凝固了數息。
姜征的嘴唇劇烈顫抖著,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沉卻帶著滔天怒意:
「賤婦!」
柳函煙猛地回過神,一把將白雲子推開,踉蹌著撲向姜征,雙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淚如雨下:「將軍!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姜征面色鐵青,一把將她狠狠推開。
柳函煙踉蹌倒地,腹中一陣劇痛翻湧,險些又吐出血來,她仰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姜征,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人心碎。
可姜征此刻眼中只有怒火,他眼眶充血,死死盯著地上這個與自己同床共枕數十年的女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一般,聲音沙啞:
「誤會?你們這對姦夫淫婦都抱在一起了,你還敢說是誤會?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要這般對我?!」
他猛地指向白雲子,聲音陡然拔高,「還有鳶兒——她是你們生的野種?!」
柳函煙面色慘白如紙,推開白雲子伸來攙扶的手,又撲上去抱住姜征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不是的!將軍!你真的誤會了!不是這樣的!」
「好!」姜征咬牙切齒,「那你告訴我,我誤會了什麼?你說!」
柳函煙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雲子跪在一旁,沉聲道:「姜征,一切都是我逼迫她的!函兒是被冤枉的,你要怪就怪我一人!」
姜征轉頭看向白雲子,只覺得頭頂綠雲罩頂,怒火中燒,理智徹底崩塌,他飛起一腳,狠狠踹在白雲子胸口。
白雲子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撞翻桌椅,砸在牆上,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頭一歪,昏死過去。
柳函煙卻顧不上去看他——她自己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她腦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反覆盤旋:她明明派了七石守在院外,七石武功高強,尋常護衛根本不是對手,姜征帶人闖進來,他為何不出聲示警?!
姜征不再看她,厲聲吩咐身後的護院:「來人!將夫人關進房中,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任何人探視!把這個姦夫拖走,關進柴房!」
幾名護院齊聲應是,上前一把架起柳函煙,將她拖入內室,又將暈死過去的白雲子拖了出去,咔嚓一聲落了鎖。
柳函煙撲到門上,瘋狂拍打著緊閉的房門,聲音悽厲:「夫君!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夫君——」
可門外只剩下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書房內燭火跳動,映得姜征面色忽明忽暗,他端坐在太師椅上,目光沉沉地掃過面前的一雙兒女,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這事……你們早就知道了?」
雖是問句,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本已準備歇下,卻被今日剛從書院歸來的大兒子姜明軒請去偏院,正好撞破了那場不堪入目的好戲。
他目光陰鷙,強壓著胸腔中翻湧的怒氣,一字一句道:「你們可真是好本事,大義滅親,難道忘了,她也是你們的母親?」
「父親這是怪我們將此事挑破?」姜寧挑了挑眉,語氣淡然,「難不成父親想當一輩子的綠王八?」
「孽障!你就是這麼跟你父親說話的?」姜征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寧兒哪裡說錯了?」姜明軒冷冷開口,目光如刃,「父親眼盲心瞎,連自己的枕邊人換了人都不知曉。」
姜征面色一滯:「你這是何意?」
「意思就是,如今的柳函煙,不是原來的柳函煙,更不是我和哥哥的母親。」姜寧接過話頭,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鋪在書桌上,「父親自己看。」
姜征狐疑地拿起紙張,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面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的手指開始顫抖,越往後看,顫抖得越發厲害,最終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般,頹然跌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