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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暴君他又瘋又纏人 3

2026-09-14 15:08:28 作者: 貓兒這般肥美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司晏左手提著一壇燒酒,右手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食盒,慢慢悠悠地走回了承露殿。

  殿門仍是他離開時虛掩的模樣,推門進去,殿內的艾草煙氣比方才更濃了幾分,混著白燭燃燒後殘留的油脂氣息,在空曠的靈堂里悶悶地盤旋。

  小容堯還待在先前那個角落,連姿勢都跟司晏離開前相差無幾,瘦小的身子蜷在陰影里,一雙黑沉的眸子在燭光映照下明明滅滅。

  司晏將酒罈擱在地上,空出來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撓了撓耳朵,大步走到角落蹲了下來,跟容堯平視著開口:「都過午時了,趕緊吃飯。」

  邊說邊把食盒擱在膝邊打開,從裡頭端出一盤芙蓉糕,淺米色的糕點碼得整整齊齊,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他伸著手將那碟糕點遞到對方面前。

  啪嚓——

  盤子被一隻小手猛地推開,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糕點骨碌碌地滾了一地,沾上了灰塵。

  司晏眉梢輕輕挑了挑,看著面前那個像刺蝟一樣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小孩,沒有發怒,只是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丟下一句:「東西都沒毒,你愛吃不吃。」

  說罷他便轉身不再理會身後那道灼灼的視線,彎腰拎起那壇燒酒,拔開泥封,將烈酒潑灑在地面的血跡上。

  酒液浸入磚縫,洇出深色的濕痕,將殘餘的暗紅一點點沖淡衝散。辛辣的酒氣在殿內瀰漫開來,蓋過了艾草與血腥混雜的悶濁氣息。

  過了好一會兒,角落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窣聲響。

  司晏用餘光一瞟,便見方才還眼神警惕得像一頭小獸的小孩,正撿起地上滾落的一塊糕點,小心地吹了吹上頭的灰,小口小口地往嘴裡塞。

  他吃得極慢,每一口都嚼了又嚼才咽下去,顯然是真的餓了許久。

  呵——司晏在心裡嗤了一聲。

  人不大,心眼子倒挺多,還在他面前演戲,真不愧是出生在宮裡的皇子。

  回想起方才踹門進來時的情景,那兩個太監把容堯按在地上強行灌藥,小孩看上去掙扎得厲害,嗚嗚咽咽的動靜也不小。

  可細想之下,當時容堯的眼神其實是極其冷靜的,像是在觀察、衡量,等待某個轉機。

  也就是說,這孩子根本不是那種只會哭鬧的尋常稚童。相反,他心思極深,對任何人都抱著天然的戒備。

  方才司晏遞過糕點時,容堯故意發脾氣將盤子打翻,未必是真的惱怒,恐怕更多的是在試探司晏的反應,看他被冒犯後會露出什麼樣的面孔。

  說白了,容堯不相信他。

  司晏倒也不覺得意外,昭貴妃雖然已經薨逝了,但沈家還沒徹底倒台,居然就有人敢光明正大地來給七皇子灌藥,足見這宮裡頭的水有多渾。

  將沾滿血跡的白綾布條從地上撿起來,扔進火盆里,看著它們在跳動的火舌中化為灰燼,司晏這才偏過頭看向角落裡仍在默默吃東西的小孩,「貴妃逝世,沈家也會受到牽連,家主命我護你周全。」

  他的目光在容堯那張瘦削的小臉上停了一瞬,「試探的把戲我現在還有興趣陪你玩玩,之後就說不定了。」

  容堯嘴裡還含著半塊糕點,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抬頭看他。

  司晏也不再多言,彎腰拎起已經空掉的食盒,轉身再一次離開了承露殿。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的瞬間,他深吸了一口宮牆外清冷的空氣,而後沉著臉在心裡質問系統為什麼不把他送到容堯快登基的時間段。

  那會兒容堯已經半大不小了,暴君的苗頭也看得清,直接摁住不就完事了?

  0748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既然是阻止容堯成為暴君,當然要從他開始黑化的時間節點開始矯正。早期干預效果最佳,宿主應當理解。】

  

  司晏怒道:【那你怎麼不乾脆把我送到他剛出生的時候,直接從源頭上杜絕?】

  0748:【這不符合規定。】

  好一個不符合規定,司晏磨了磨後槽牙,乾脆利落地將那道藍光從識海中屏蔽了出去。

  .

  承露殿內,除了角落裡多了兩卷裹著屍體的被褥之外,一切與前三日別無二致。

  小容堯跪在靈前的蒲團上,一張一張將白紙錢丟進身前的火盆中。


  火舌舔上來,紙錢迅速捲曲發黑,邊緣泛出一圈明亮的橘紅色,隨即塌縮為灰白的碎末,飄散在裊裊煙氣之間。

  他那雙格外黑沉的眸子映著跳動的火光,瞳仁深處仿佛也燃著兩簇小小的火苗,明明滅滅,讓人一時間猜不透這個六七歲的孩子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就這麼一直燒著紙錢,一直燒著紙錢,從午後的光斜斜地照進殿門,一直燒到黃昏的天色漸漸暗沉下去。殿外傳來遠處宮人收工的腳步聲、低語聲,又漸漸歸於寂靜。

  白燭換過了第三根,銅盆里的紙灰積了厚厚一層,他終於開口,嗓音沙啞而輕:

  「……司晏。「

  【信任度+3。】

  正在皇宮各條甬道之間四處溜達的司晏耳邊突然炸開這麼一道提示音,腳下倏地一頓,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情況?他一下午都沒回承露殿去,那個刺蝟一樣的小孩反而漲了信任度?司晏站在原地擰了擰眉,實在想不通這其中的邏輯。

  已經大致將皇宮的布局摸了一遍,他抬頭看了看天,暮色已經徹底沉下來,遠處的宮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司晏腳下方向一轉,熟門熟路地朝御膳房摸去。

  御膳房的晚膳剛擺上桌沒多久,灶間的油煙與飯菜香氣混在一起,幾個小太監正忙著往食盒裡裝盤,誰也沒留意一道灰影貼著牆角溜了進來。

  「嗯?我怎麼感覺少了幾盤菜?」一個掌勺的廚子擦著汗轉過身,盯著台面發了會兒愣。

  「噯?我這也是,剛放在這的馬蹄糕哪去了?」

  「馨妃點名要的甜湯怎麼不見了?」

  一時間御膳房內仿佛鬧了鬼一般,幾個廚子面面相覷,翻遍了台面櫃角也找不出丟失的菜碟。

  而此刻回承露殿的小道上,司晏手提著一個塞得滿滿當當的食盒,心情相當不錯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回到靈堂時,容堯還跪在蒲團上,脊背繃得筆直。司晏也不去管他,將順來的幾道熱菜、兩碟點心、一碗甜湯一股腦地擺在偏殿的矮桌上,自顧自地坐下用起了晚膳。

  筷子夾得飛快,吃得旁若無人,半點沒有要招呼那小孩過來一起吃的打算。

  吃完一抹嘴,他把碗碟往食盒裡一收,找了個空置的偏殿,倒頭便歇下了。

  .

  子時過半。

  拋完屍回來的司晏原本打算徑直回偏殿繼續補覺,可踏進承露院門的時候,腳底卻像有自己的主意似的拐了個彎。

  他往容堯住的那間側殿走去,遠遠地便瞧見窗紙後頭透出暖黃的燈火,在這個時辰里格外扎眼。

  嘖,都這個點了,小屁孩還不睡,也不擔心將來長不高。

  司晏慢悠悠地走近,想瞧瞧容堯在房裡做什麼。

  剛踏上第一級台階,噼里啪啦的聲響便從門內傳了出來——

  瓷器碎裂、桌椅翻倒、重物砸落地面的聲音混成一片,動靜大到像是要把整間屋子都拆了。

  司晏眉頭一皺,抬手推開了房門。

  房間內滿地狼藉,茶壺碎成了瓷片,書架上的書卷散落了一地,被褥也被扯下來拖在地上。

  披頭散髮的容堯就跪坐在這一片殘骸中央,右手握著一塊鋒利的碎瓷片,正一下一下地劃著名自己的左臂。

  鮮血順著蒼白的指縫一滴滴地落在磚地上,洇出暗色的濕痕。

  【警告!目標狂躁症發作,請宿主儘快干預!請宿主儘快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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