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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暴君他又瘋又纏人 20

2026-09-14 15:09:46 作者: 貓兒這般肥美

  「你猜怎麼著,禮部的林大人居然上奏說七殿下已滿十四,該開府建牙以習政務了。」

  方硯手裡的摺扇敲得啪啪響,他本就生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說起這些朝堂上的明槍暗箭來更是眉飛色舞。

  「大皇子當即就變了臉色,那表情你是沒瞧見,活像吞了一隻活蒼蠅。三皇子倒是沉得住氣,面上一絲波瀾都沒有,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做派,可他麾下的人當場就跳出來了——」

  方硯秋說得興起,恨不得連當時殿上每個人站的方位、各自交換的眼神都給司晏比劃出來。他連珠炮似的說了半晌,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對面人的衣襟上了,結果一抬頭,卻發現面前這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司晏支著下巴坐在那裡,目光穿過他的肩膀落在身後的牆面上,那表情分明是在發呆。

  方硯秋滿腔的表達欲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他忍不住伸手在青年眼前揮了揮,竹扇差點戳到對方鼻尖,「喂,你到底有沒有聽我在說什麼?我說了半天,你倒是給個反應啊。」

  司晏放空的眼神緩緩凝聚,焦點從遠處收回落在方硯秋那只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的手上,眼皮抬起:「手不想要可以卸了。」

  方硯秋的手指像被火燎了一下似的猛地縮回去,整個人往後一仰,竹扇啪地展開擋在胸前,露出半張委屈巴巴的臉:「你——」

  「禮部的林方是無顏的人。」司晏截斷了他的話頭,方才那副神遊天外的模樣仿佛從未存在過,「此時提出讓七殿下開宗建府,無非是想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

  他微微停頓,窗外的日光照進來,在青年側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讓那雙本就深邃的眼睛顯得更加難以捉摸。

  「當然,七皇子出宮對無顏來說還有一個更實際的好處——在宮裡,宮牆重重、規矩森嚴,容堯身邊除了我沒有旁人,凡事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可一旦出宮建府,王府的侍衛、屬官、內侍,各個環節無顏都能安插人手進去,容堯對他來說會變得更好控制。」司晏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極淺,「不過這事倒未必是壞事。」

  方硯秋的扇子從臉前移開,愣了一瞬,顯然還沒從方才的驚嚇中完全回過味來,但腦子已經習慣性地跟著司晏的思路轉了。

  「容堯已經聯繫上了沈家留在京城的勢力。」司晏的聲音壓得低了些,「一旦出宮建府,就有了自己的地盤,接應沈家的人、暗中部署下一步的棋,都比困在宮裡方便得多。從這一點上來說,無顏這次的推動反而是個助力。」

  他目光微轉,落在方硯秋臉上:「但容旭和容璟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突然殺出來的七弟,從冷宮裡爬出來還不夠,居然還要在宮外開府建牙、正式走上朝堂,他們坐不住。」

  方硯秋悻悻地收回扇子,在掌心裡敲了兩下,方才那股子說書似的興致已經徹底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愁容:

  「那現在怎麼辦啊?本來還想等大皇子和三皇子狗咬狗,咱們躲在暗處看戲坐收漁利。現在好了,被林方這麼一攪和,兩條狗團結一致要來咬我們了。」

  他說這話時毫無心理負擔,「兩條狗」三個字從嘴裡蹦得自然而坦蕩,仿佛忘了他自己還是大皇子府里最得用的幕僚之一。

  司晏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玩味。

  方硯秋是被他用藥控制後才叛過來的,如今說起前主子來毫不嘴軟,倒是個適應力極強的聰明人。

  司晏不禁有些好奇,在方硯秋眼裡,用藥威脅他的自己又是個什麼形象?不過這種好奇心只在腦中閃了一瞬,就被更實際的議題壓了下去。

  「太僕寺的何守,認識嗎?」司晏問道。

  「何守?」方硯秋皺了皺眉在記憶里搜刮這個名字,想了片刻,腦子裡終於浮出一個模糊的印象,「好像聽過兩嘴,官不大,沒什麼存在感。」

  他話音一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更關鍵的信息,眼睛倏地亮了起來,摺扇啪地一合敲在自己掌心裡:「我想起來了——他跟賀蘭清走得很近!」

  「容堯昨夜跟我說,容旭在香滿樓強要了一名女子,查了之後才知道,那女子正是何守的女兒何明芳。」司晏說到昨夜時,臉上的表情出現了極細微的波動。

  

  好在方硯秋沒注意到對面人的異樣,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半晌才憋出一句:「容旭這是……瘋了吧?太僕寺雖是個清水衙門,可何守好歹是朝廷命官,他女兒也是有品級的官家小姐,這種事傳出去——」


  「所以容旭一定在拼命捂著這件事。」司晏截住他的話頭,將話題拉回正軌,「何守一個太僕寺主簿,官卑職小,受了這種屈辱卻不敢聲張,因為他知道自己鬥不過大皇子。但這不代表他心裡沒有恨。」

  方硯秋腦子轉得飛快,司晏話說到這個份上,他要是還聽不出弦外之音,就白在大皇子府混了那麼多年了,「所以你和殿下是想——」

  「你去拉攏何守。」司晏命令,「他是賀蘭清通過關係安排進太僕寺的人,手裡一定藏著東西。這些東西平時不見天日,可一旦掏出來,未必不能咬下容旭一塊肉。」

  他的目光沉沉地壓在方硯秋身上,「想辦法挖出來。」

  方硯秋收起扇子往腰帶里一插,乾脆利落地站起身,沖司晏拱了拱手:「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說完轉身掀開雅間的竹簾就往外走,腳步聲蹬蹬蹬地下了樓梯,很快消失在茶館嘈雜的人聲中。

  .

  與方硯秋分開後,司晏沒有急著離開,讓跑堂的又上了一碗雪泡豆兒,冰鎮過的豆子浸在甜湯里,碗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慢慢喝著,目光散漫地掃過窗外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喝完最後一口甜湯,司晏將勺子擱在碗沿上,終於慢悠悠地站起身來,在桌上丟了幾枚銅錢。

  然而他出了茶樓,卻也不往回宮的方向走,腳步在街口頓了頓,鞋尖無意識地碾了碾地上的一塊碎石。

  經過昨夜那件事——準確地說,是經過昨夜他一不小心膝蓋碰到的那個地方,司晏突然意識到,容堯雖然看上去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可這具少年身軀里住著的是一個成年暴君的靈魂。

  更別提現在這具軀殼已經發育到了該討老婆的階段。

  這一個多月里,他居然還糊裡糊塗地跟人同塌而眠,司晏越想越覺得自己腦子大概是進了水。

  於是乎,昨天晚上他果斷把容堯關在了門外,今天早上更是連練武場都沒去,直接出宮來找方硯秋了。

  尷尬啊——

  司晏回想起膝蓋觸碰到的那個輪廓,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微妙。他腳下不自覺走快了幾步,像是要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可越是不想想,那個畫面就越是清晰。

  更讓他費解的是另一個問題:對方明明比自己小七歲,為什麼那裡卻能跟自己不相上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司晏就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覺得自己大概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會想這種事。

  【叮,系統提示,任務目標黑化值+1,當前89%。情緒穩定性降低至40%,請宿主注意。】

  腦子裡冷不丁響起系統冰冷的提示音,把司晏從那一團亂麻般的思緒中拽了出來。

  【容堯現在在幹嘛?】

  【任務目標正在書房看《行兵策》。】

  看書?看書還能看得黑化值上漲?司晏覺得這事實在離譜。

  他略微琢磨了一下,覺得十有八九是因為他出宮時間太久,那隻小狼崽子多半已經在書房裡把《行兵策》看出火星子來了。

  眼瞧著出來已接近兩個時辰,司晏不再耽擱,腳下一轉,朝著來時的方向折返回去。

  然而還未等他走出街口,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便將他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街上的行人紛紛往兩旁避讓,賣糖人的老漢連攤子都顧不上收,抱著糖架子就往牆角縮。

  一輛由四匹棗紅色高頭大馬拉動的紫黑色車輦,正不疾不徐地從街口拐進來。

  那四匹馬毛色油亮,膘肥體壯,馬具上的銅扣擦得鋥亮,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斑。車輦本身更是奢華到了囂張的地步,紫黑色的車身用的是上等檀木,車頂四角垂著拇指大的東珠流蘇,每一顆都渾圓飽滿,價值不菲。

  馬車行駛時流蘇微微晃動,撞出細碎的脆響,車身上雖沒有掛任何表明身份的牌子,可但凡是在京城生活過的人,單看這排場、氣派,就知道車裡坐的是什麼人。

  車輦在司晏面前停得穩穩噹噹,拉車的四匹馬同時收蹄,車廂停穩後,流蘇的脆響也跟著驟然止歇,整條街在這一瞬間仿佛都安靜了幾分。

  繡著五爪蟒紋的車簾被一隻修長的手從內側掀開一角,陰柔的聲音從簾後傳出來,像蛇信子拂過耳廓:

  「上車。」

  .


  帘子落下的瞬間,街市的喧囂便被徹底隔絕在外,車廂里瀰漫著沉水香的味道,幽幽地縈繞在鼻尖。車壁上嵌著暗格,雕花精細,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股低調的奢靡。

  馬車正中央擺著一張小桌,烏木桌面光滑如鏡,倒映出車頂垂下的流蘇影子。桌上擱著兩隻甜白釉茶杯,茶水斟得八分滿,杯口氤氳著若有若無的白氣。

  馬車重新起步,四匹棗紅馬拉著沉重的車身駛過鬧市,青石板路並不平坦,車輪碾過坑窪處本該有顛簸,可車廂內的兩隻茶杯卻紋絲不動,杯中的茶水連一圈漣漪都不曾泛起。

  普天之下,怕是只有顏國公的車輦才能做到如此平穩。

  「上好的龍園勝雪。」那陰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養尊處優多年才能養出來的從容。

  蒼白的指節將其中一隻甜白釉杯輕輕推到司晏面前,指尖在杯沿上停頓了一瞬,隨即收回,落回膝上那件朱紅色蟒袍的袖口裡,「本座這也僅有半餅,平日裡捨不得拿出來待客。小晏不嘗嘗嗎?」

  窗帷透進來的光被切成細碎的光帶,落在車廂里,照亮了車輦主人的容貌。

  市井百姓茶餘飯後談及那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時,總愛將其描繪成一個年過六旬、頭髮斑白、滿臉褶子的老太監。

  實則不然。

  無顏的年歲雖已近四十,可乍一看上去只有三十出頭,歲月似乎格外厚待這張臉。

  他長得——

  用司晏的話來說像個女人,五官精緻到了近乎艷麗的程度,眉形細長鼻樑高挺,嘴唇薄而輪廓分明,膚色白得近乎病態。

  尤其是在那身朱紅色蟒袍的映襯下,那張臉愈發嬌艷動人,若是不知情的人遠遠看上一眼,只怕真要以為車輦里坐著的是哪宮的娘娘。

  司晏的手指觸上甜白釉杯的杯壁,他將杯子端起來,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杯中清透澄澈的茶湯,又掠過無顏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然後將杯沿抵在唇下,仰頭一口飲盡。

  【系統,將毒素分解。】

  【茶中毒素已分解。扣除積分五點,宿主現有積分負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六。】

  司晏熟練地無視了那串倒欠的數字將空杯放回桌面,「國公找我是有新的吩咐?」

  「本座聽說七殿下前幾日瘋症發作,殺了個伺候他沐浴的小太監?」無顏的視線從司晏身上移開,落回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他端起杯子卻沒有喝,修長的指節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不過此事在宮裡倒沒多少人知道,本座也是輾轉了好幾道才聽到些風聲。你處理得很乾淨。」

  司晏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兩隻甜白釉杯之間,「是個伺候殿下沐浴的小太監。當時側殿內沒有其他人,事後便將屍身秘密處理了,沒有驚動任何宮外的眼線。」

  無顏緩緩應了一聲,拖長的尾音在狹小的車廂里繞了一圈才散盡,「很好,這些日子控制著點藥量,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出宮建府是大事,容堯封王之後盯著他的眼睛會比現在多十倍不止,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本座不想節外生枝。」

  無顏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修長蒼白的手指拉開小桌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青瓷瓶。

  他將瓷瓶隨手扔給司晏,「等出宮建府的事情塵埃落定,便把藥換成這個。」

  司晏伸手接住瓷瓶,五指收攏,將那個小小的青瓷瓶攥在掌心裡。

  「到宮門口了。」

  車輦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車外隱約傳來侍衛驗牌的聲音。

  「下去吧。」無顏抬了抬手。

  司晏將瓷瓶收入袖中,草草向身著朱紅蟒袍的人拱了拱手,便掀開車簾便下了車。

  車輦隨即重新起步,四匹棗紅馬蹄聲整齊地遠去,很快消失在御道的盡頭。

  司晏穿過長長的宮道,走到一處無人的轉角時,手指探入袖中摸到那隻青瓷瓶,拇指抵住瓶塞輕輕一推,拔了開來。

  他將瓶口湊到鼻尖下,微微一嗅。

  一股比先前那些藥物更加濃烈的氣味直衝鼻腔,濃郁得幾乎有些嗆人,但在這股濃烈的藥味之下,還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甜膩香氣。

  【叮,經檢測瓶中藥物為極樂丹,具有強成癮性,會加重任務目標的狂躁症,請宿主妥善處理。】

  極樂丹。

  司晏將瓶塞重新塞回去,指節微微收緊。


  極樂丹,一種極為陰毒的藥物,白色粉末狀,易溶於水,無色無味,尋常人只要沾上一點就會上癮,且成癮之後極難戒斷。

  毒癮發作時猶如萬蟲啃食骨肉,那種痛苦足以讓最硬氣的人跪在地上求饒。可若及時再服下一粒丹藥,痛苦便會在瞬息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通體舒泰、飄飄欲仙的極樂之感。

  這是控制一個人最徹底、最殘忍的方式,只需要一小撮白色粉末,就能讓一個心智再堅定的人變成一具只知搖尾乞憐的行屍走肉。

  無顏的意圖再清楚不過了,他要在容堯出宮的第一時間,就將這隻極樂丹的鏈子拴在容堯的脖子上,把人牢牢掌控在自己手心裡。

  而方才那杯龍園勝雪裡的毒,恐怕也不僅僅是試探。



  要不是那個人妖身邊常年跟著四個貼身高手,寸步不離地守在暗處,早在方才上馬車的時候他就能直接把人解決了。

  司晏壓下心頭殺意的同時系統出聲:【再次提醒,宿主不得擅自干預——】

  司晏熟練地開啟屏蔽,世界清靜了。

  他將手背在身後,沿著宮道不緊不慢地往承露殿走。

  .

  永昌十九年秋分,在朝堂內眾多大臣的接連上奏與推動下,永昌帝終於頒下聖旨——七皇子容堯被封為雍王,賜王府於西城。

  西城那一帶乃是京中勛貴雲集之地,皇親國戚、功勳世家的宅邸鱗次櫛比,能在那兒擁有一座府邸,本身就是一種身份與地位的象徵。

  聖旨頒布的當日,消息便如投入湖中的石子,在朝堂這潭暗流涌動的深水中激起了層層漣漪,一些鼻子靈敏的大臣立馬從中嗅出了不同尋常的風向。

  一個從冷宮裡爬出來的七皇子,不聲不響地蟄伏了這麼久,一朝封王,居然直接被賜府於西城,這背後若說沒有推手,鬼都不信。

  少部分心思活絡的官員已經悄悄將目光投向了這個突然殺出來的七皇子身上,暗中盤算著這位新晉雍王背後到底站著哪方勢力。

  有人猜測是九千歲在扶持新的傀儡,有人懷疑是先皇后沈家的殘餘勢力在暗中運作,還有人心思更深——

  但不管是哪方勢力在推,這潭水,是真的越攪越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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