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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暴君他又瘋又纏人 22

2026-09-14 15:09:57 作者: 貓兒這般肥美

  「陛下,戶部查核永昌八年至十九年間太僕寺、鹽鐵司及工部制械局三衙帳目,現已查明安王府名下莊田、商號、馬場,累計有白銀四萬餘兩、鐵料兩萬三千斤、官鹽八千石、鐵甲三十副,帳實不符。」

  戶部郎中趙元朗的目光直直落在御階之上的永昌帝身上,對四面八方投來的或震驚或驚恐或幸災樂禍的目光視若無睹。

  「太僕寺提供的支用簿原件上,賀蘭清籤押的那一頁,與工部報損單上的編號完全一致。」

  趙元朗從懷中取出一頁泛黃的紙,雙手展開,高高舉起,讓滿殿朝臣都能看清上面朱紅色的籤押印記。

  「這三十副鐵甲,在工部報損單上註明的是『鏽蝕不堪用,已入爐銷毀』。然而臣在安王府東郊莊子查獲的入庫記錄中,同批編號的鐵甲赫然在列。」

  「這批鐵甲出了制械局之後,根本沒有入爐銷毀,而是直接運往了安王府!」

  無極殿內死了一般的沉寂。

  大多數朝臣都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根柱子,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放緩,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引來注意。

  有幾個膽子稍大些的,悄悄抬起眼皮,用餘光在面色煞白的安王和不動如山的戶部尚書之間來回逡巡,眼神里寫滿了困惑。

  孫伯庸站在文官隊列的最前列,雙手攏在袖中神色淡然,仿佛殿中發生的一切與他毫無關係。

  這位在戶部尚書的位子上坐了整整十二年、歷經數次朝堂風波卻始終屹立不倒的老臣,有一個朝野盡知的名號——老狐狸。

  他不結黨,不站隊,不摻和任何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多年來始終保持中立,既不得罪安王,也不親近璟王,更不與顏國公有任何私交。

  這樣一個人,今天怎麼會容許自己手下的郎中跳出來對安王發難?

  容璟站在皇子隊列中,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思緒。他的目光在趙元朗高舉的帳冊上停了片刻,又不動聲色地掃向一旁鶴立雞群的顏國公。

  無顏今日穿了一身紫棠色的蟒袍,比平日那身朱紅低調了幾分,卻依舊掩不住那份逼人的氣勢。他低垂著眉眼,雙手交疊於身前,站姿端正而恭謹,看上去與滿殿裝死的朝臣並無二致。

  可容璟畢竟是無顏斗過幾年的人,旁人看不出來,他卻能從無顏眉梢眼角那些最細微的變化中讀出不一樣的東西。

  戶部今天這一出,不是無顏安排的。

  這個認知讓容璟眉心褶皺漸深,如果連無顏都不是幕後推手,那今天這場戲的導演究竟是誰?

  砰!

  一方青玉鎮紙從御階上狠狠砸下來,摔在丹陛石階上,登時四分五裂碎玉飛濺,有幾片濺到了前排朝臣的靴面上,那些人卻連躲都不敢躲。

  殿內大臣烏泱泱地跪了一地,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齊齊山呼:「陛下息怒——」

  永昌帝容紹權霍然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這些年的沉疴痼疾和丹藥侵蝕讓他雙目渾濁發黃、兩鬢斑白、面頰凹陷,可此刻那雙發黃的眸子裡迸射出的怒火,依然讓滿殿朝臣噤若寒蟬。

  「白銀!鹽鐵!甲冑!」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了調,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朕還坐在這把椅子上呢!容旭,你是想謀反嗎?!」

  最後幾個字像是驚雷在大殿中炸開,跪在丹陛之下的容旭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尖利而慌亂:「父皇!兒臣萬萬不敢啊!兒臣對父皇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定是有人想置兒臣於死地!」

  目光在殿中瘋狂地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容璟身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驟然變得猙獰起來。

  他伸出手指著容璟,聲音撕破了方才僅存的一絲理智,變得歇斯底里:「父皇,肯定是他!肯定是容璟想往兒臣身上潑髒水!他一向嫉妒兒臣是長子,處心積慮想要除掉兒臣取而代之!父皇您一定要明查啊父皇——」

  被當眾指著鼻子攀咬,容璟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慌亂,而是朝御階之上的永昌帝微微欠了欠身,開口時聲音沉穩而克制:「父皇,兒臣正好也有一事想要請奏。」

  永昌帝那雙渾濁發黃的眸子緩緩轉向跪在地上的三兒子,目光里翻湧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陰沉。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講。」

  容璟直起身來,目光緩緩掃過滿殿朝臣,最後落在了趴在地上、面色慘白的容旭身上,「父皇容稟,半年前,安王授命前往幽州督建水利……」

  


  幽州。

  這兩個字一出口,趴在地上的容旭渾身猛地一僵,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像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猛地扭頭看向容璟,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容璟沒有看他,目光越過容旭的頭頂,落在御階之上的永昌帝身上,繼續用那種平穩而沉痛的語調往下說。

  幽州地處河套之側,雨水充沛,時有山洪,每逢雨季,山洪從峽谷中奔涌而下,沿岸百姓苦不堪言。

  因此朝廷從並不寬裕的國庫中擠出白銀十萬兩,撥往幽州修建水利,以防雨季來臨時山洪暴發、百姓流離失所。

  而當時奉旨前往幽州督察工程的人,正是安王容旭。

  「兒臣日前收到幽州傳來的消息。」容璟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方才那種抑揚頓挫的讀書人腔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著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痛心疾首。

  「安王在抵達幽州之前,便已從十萬兩撥款中貪下了七萬兩。真正用到水利工程上的銀兩,連半數都不到。因此督造大壩時,使用的石料和木材都是最次的——」

  他頓了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壓下胸中的憤怒和悲痛,「昨日兒臣收到幽州八百里加急傳書。十日前,幽州連降三日暴雨,山洪暴發,那座用次等石料和雜木堆砌起來的大壩,在第一次洪峰過境時便被衝垮。沿岸七座村鎮,一夜之間化為澤國。」

  「什麼?!」

  這一下,連那些裝死的朝臣也裝不下去了,無極殿中像是滾水潑進了油鍋,頓時炸開了鍋。

  幾位頭髮花白的老臣顧不上御前失儀,紛紛大聲開口,聲音因為震驚而變了調:

  「十日前大壩就垮了?為何至今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

  「幽州距京城不過六百餘里,八百里加急兩日便可抵達,怎麼可能瞞了整整十日!」

  「那幽州百姓呢?七座村鎮的百姓如何了?!」

  龍椅上的容紹權猛地一拍御案,額角青筋暴起,面色鐵青,目光如刀一般刺向跪在地上的兩個兒子:「容璟!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容璟迎著那道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面上依舊保持著沉痛而恭順的神色,緩緩地將頭轉向一旁面色慘白、渾身抖如篩糠的容旭,嘴角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極其隱秘地彎了一下。

  「父皇。」他的聲音在大殿中重新響起,一字一頓,「這件事,恐怕要問問錢家——為何要將這麼重要的消息,瞞得滴水不漏?」

  ·

  「別貼著我。」

  馬車裡,司晏一抖肩膀,將容堯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抖了下去。

  他伸出手揉了揉被壓酸的肩窩,偏頭看向身邊這個越發沒正形的男人,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嫌棄:「怎麼越大越黏人呢?小時候也沒見你這樣。」



  容堯被抖開之後也不惱,只是略微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再次攬上了司晏的肩膀,手掌不偏不倚地扣在另一側的肩頭上。

  那姿態與其說是攬,不如說是圈,像猛獸把獵物划進自己的領地範圍,看似隨意實則充滿了不動聲色的占有。

  「不要別人。」容堯的聲音貼在司晏耳畔響起。

  車廂里空間不大,兩個人並肩坐著,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司晏的耳廓,呼出的熱氣拂過那片薄薄的皮膚,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癢意,「只要阿晏在我身邊就夠了。」

  司晏偏頭瞥了他一眼,目光在那隻扣住自己肩頭的大手上停了停,心說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明明容堯平時在外面挺正常的,怎麼一到他面前就變成這副樣子。

  他沒有把那隻手從肩膀上拿開,只是收回目光,抬手撩開車窗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前面就到地方了,還不趕緊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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