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陷入沉寂，只余馬車轆轆向前行進的聲音，外面市井的喧嚷聲被厚重的錦簾隔成了一片模糊的嗡鳴。
容堯仰躺在青年身下，方才刻意擺出來的無辜和委屈一點一點地收斂，最後只剩一個極具侵略性的笑容，從嘴角緩緩地漫開來。
「阿晏真的好遲鈍。」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更啞，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笑意，「都這樣了，你還在問我喜不喜歡你？」
他抬起手，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咽喉正赤裸裸地暴露在司晏的指下，輕輕撫上司晏的下頜，「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叮——任務目標黑化值下降3%，請宿主再接再厲。】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叮——任務目標黑化值上升5%，請宿主注意。】
司晏看了一眼身下男人那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的臉，以及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扭曲暗色，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抿了下嘴，換了種說法：「我是說，我不喜歡比我小的。」
【叮——任務目標黑化值上升3%，請宿主注意。】
司晏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像是在給一隻炸了毛的猛獸順著毛捋，可這頭猛獸的毛全是倒著長的，無論怎麼捋都只會讓他越來越炸，「容堯，你是我一手帶大的，你不覺得奇怪嗎？」
他是真的想不通，自己跟容堯之間整整差了七歲。
七歲是什麼概念？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容堯還是個只有他腰那麼高的孩子。
他是看著這個人一天一天長起來的，從孩童到少年，從少年到如今這個比他還要高上半頭的男人。
容堯是怎麼跨過這條線，把依賴變成慾念，把親情變成占有的？
「阿晏是我的變數。」容堯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亦是我此生唯一想要的伴侶。」
他伸出手，五指緩慢而堅定地穿進司晏的指縫間，將對方的手完完整整地扣進自己掌中。
「我不知道阿晏是從哪裡來的。」容堯微微偏過頭看向司晏，幽深的眸子像兩潭看不見底的水，水面平靜底下卻是暗流洶湧，「但我很清楚，阿晏應該很不想看到我殺人吧。」
司晏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緊。
容堯似乎很滿意他的這個反應，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彎了彎，拇指在司晏的手背上輕輕摩挲，動作溫柔得近乎繾綣，「有時候我真的很好奇，明明阿晏殺人的時候那麼冷漠果斷，手起刀落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可為什麼偏偏不願意看到我動手呢？」
他的視線在司晏冷白的臉上慢慢逡巡，從眉峰到嘴角，每一寸都看得極為認真，「是因為我殺多了人，阿晏就走不了了嗎？」
司晏的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在心裡咆哮起來：【0748！0748！容堯為什麼能猜到我要走？！】
系統亦在他腦海里發出了一聲尖叫：【為什麼任務目標能猜到宿主要走？！】
很好，司晏看著自己腦子裡這個除了尖叫什麼都不會的廢物系統，頭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的民間智慧。
「阿晏不回答也沒關係。」容堯似乎並不指望他給出答案。
他手上用力，拽著兩人交握的手往自己這邊一帶，借力坐起了身。
司晏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攬進了懷裡，後腦勺抵在他的肩窩上。
容堯的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司晏的側臉，「阿晏就是控制我的繩索，若是哪一天阿晏不在了，那我會殺光所有的人把你找出來。」
「所以阿晏就一直管著我吧，管到我死。」
說完，容堯低低地笑了一聲。
【叮——任務目標黑化值下降10%，占有欲指數升至93%。警告，宿主已被標記為不可侵犯物。】
直到馬車在雍王府門口緩緩停下，司晏才終於從胸腔里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瘋子。」
不得不說，他還真是被容堯拿捏住了，他的任務能不能完成，全系在容堯一個人身上。
雖然司晏行事不羈，最討厭被人左右，但事關自己的小命，他就不能由著性子胡來。
系統那串倒欠的積分還是小事，關鍵是任務失敗就會被直接抹殺，他還沒回去把燕無期大卸八塊呢，可不能留在這個小世界憋屈死。
見司晏緊繃的脊背終於軟了下去，容堯嘴角的笑意變得真切了幾分。但他沒有天真到認為司晏這是接受自己了，那不過是阿晏在權衡利弊之後做出的暫時退讓。
可那又如何呢？只要阿晏不厭惡他就好，別的可以慢慢來。
四年都等了，他不急。
「阿晏，我抱你回去。」容堯俯下身，一條手臂穿過司晏的膝彎，另一條穩穩地托住他的肩背，將人打橫抱了起來，起身下了馬車。
司晏始終沒抬頭，借容堯的衣袍遮住自己的臉。
雍王府里還有好多認識他的下屬呢，要是被熟人撞見，他這四年來在下屬面前苦心經營的冷漠形象就要毀於一旦了！
容堯一路暢通無阻地把他抱進了寢殿，屏退了上來伺候的侍女，反手關了房門。
他抱著人走到內室，將司晏規規矩矩地放在了床榻邊沿，然後飛快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司晏站定，雙手垂在身側下頜繃得死緊，一副不為美色所動的清高模樣。
「房間內有兩套你能穿的衣物，在那邊衣櫃裡，先換上吧，我去外面等你。」
他抬腳便要走，手指剛剛碰到房門，身後就傳來司晏陰惻惻的嗓音：
「去哪？不是說回來也穿給我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