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6章 暴君他又瘋又纏人 35

第36章 暴君他又瘋又纏人 35

2026-09-14 15:11:04 作者: 貓兒這般肥美

  北苑獵場三面環山,一面傍水,起伏的丘陵上覆蓋著連綿的松林和灌木,幾條溪流從山間蜿蜒而下,在谷地中匯成一片開闊的草甸。

  草甸上早已搭好了彩棚和看台,明黃錦幔在風中獵獵作響。王公貴族、各部大臣換上了輕便利落的騎射裝束,三三兩兩地聚在各自位置,面上都帶著春日出遊的鬆快神色。

  忽而,人群後方傳來一陣呦呦的啼叫聲,短促而悽惶。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個身著盔甲的禁軍從林邊轉了出來,手中長槍橫舉正將一頭鹿往空地方向驅趕。

  那鹿的兩條後腿都被打斷了,跑起來踉踉蹌蹌速度極慢,它睜著一雙濕潤的眸子,驚慌地四處張望卻又無處可逃,只能拖著殘軀一步步被人趕向中央的空地。

  永昌帝站在看台最前端,見此情景,臉上浮起一層滿意的笑。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黃色的騎射常服,腰間束著鑲玉革帶,頭上只束了一個簡單的金冠,看上去比在朝堂上少了幾分陰沉,多了幾分自以為英武的氣概。

  他抬手,身後兩個小太監立刻將一張金色的雕花軟弓雙手奉上。

  永昌帝接過弓搭上一支白羽箭,咻的一聲箭矢破空而出,在空氣里劃出一道輕嘯。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追著那支箭飛去,就見它不偏不倚正中鹿頸。

  按理來說,一頭後腿已經斷了的鹿,頸上再中一箭應噹噹場斃命才是。可那頭鹿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搖晃著身體又頑強地往前走了兩步。

  原本已經準備好了滿腹讚美之詞、只等著鼓掌拍馬屁的大臣們,一口氣全憋在了嗓子眼裡。

  一時間,整個草甸上安靜得只聽見鹿蹄踩在沙地上的微弱聲響和風吹錦幔的撲拉聲。

  

  看台上,永昌帝的臉色陰沉了一瞬,渾濁的眸子盯著那頭還沒有倒下的鹿,裡頭像是有兩團火在燒。

  直到傳來沉悶的鈍響,他臉上陰沉的神色才漸漸褪去,重新顯露出一種志得意滿的光彩。

  旁邊的大太監奉安極有眼色,立刻扯著嗓子高聲喊道:「首射禮成——合圍開——!」

  幾乎是在他尾音落下的瞬間,草甸上的王公大臣、武將勛貴齊齊翻身上馬,馬蹄聲如驟雨傾盆,煙塵滾滾而起。

  數百騎裹挾著喧天的人聲沖入密林,驚得林中鳥雀成片飛起,在山谷上空盤旋不去。

  司晏一身黑紅騎射裝,勁瘦的腰被腰封勾勒得利落分明。他雙腿一夾馬腹,座下那匹棗紅馬便如離弦之箭般飛馳出去,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他身體前傾幾乎貼在馬頸上,束起的馬尾在風中獵獵飄揚。

  「阿晏。」低沉的聲音乘著風從身後追了上來,容堯控著身下的黑馬,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輕鬆追到了前面的人身邊,與他並轡而行。

  兩匹馬靠得極近,馬蹄踏出的節奏幾乎重合在一起。

  「怎麼不等我?」容堯偏過頭。

  司晏用餘光瞥了他一眼,昨夜半宿沒睡好的煩悶被這林間的大風一吹,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又從心底某個角落翻湧上來,「你不是能追上嗎?」

  說完他稍向前送了一截韁繩,座下棗紅馬得到示意驟然加速,一溜煙地往前竄了一大截。

  容堯望著青年越跑越遠的背影,眉峰不易察覺地隆了起來。

  從今天早上起,司晏就有些反常,整個人像是裹了一層看不見的冰,所有遞過去的熱意都在碰到那層冰的瞬間被無聲地彈開。

  這感覺讓容堯想起很久以前,司晏剛到他身邊時那種客氣又疏淡的模樣。

  所以昨天晚上自己睡著之後,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難不成是無顏又找了阿晏?

  容堯的呼吸沉了一瞬,眼底翻湧的陰鷙讓那張本就偏凶的臉顯得更加冷厲。他猛地一夾馬腹,黑馬嘶鳴一聲,撒開四蹄朝司晏消失的方向追去。

  .

  獵場另一側,臨時搭起的大帳內香菸裊裊。帳中陳設極簡,正中鋪著一塊完整的獸皮,四角各放一張條案,案上的銅燈里點著鯨油,火苗平穩而明亮。

  無顏坐在獸皮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擱著一隻鎏金香爐,剛點燃的一支細香不知怎的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他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片刻後伸手將斷香撿起來,隨手丟進了香爐里。

  跪在帳中的桃灼連大氣都不敢喘,他伏在地上,額角貼著冰涼的地面,撐在身體兩側的細瘦胳膊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在雍王府待得怎麼樣?」無顏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桃灼喉嚨發緊,心裡清楚顏國公關注的絕對不會是什麼住得舒不舒服、吃得慣不慣這種事。



  「極樂丹——」無顏的聲音忽然拉近了些。

  桃灼聽見衣料摩挲的輕微響動,隨即下巴處傳來一陣涼意。無顏竟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面前,用鞋尖挑起了他的下巴。

  那張精緻得雌雄莫辨的臉自上而下地俯視著他,丹鳳眼微微眯起,「你有沒有親眼看他吃下去?」

  「親、親眼……親眼……」桃灼像是被那目光釘住了,整個腦子都空白了一瞬,嘴裡翻來覆去就只重複著這兩個字。

  直到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微微上揚的「嗯?」,他才驟然從恐懼中醒過神來,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幾分:「雍王每次都是拿了就走,基本不在奴面前服藥……」

  話一出口,桃灼就知道壞了。

  果然,無顏那張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眼下的肌肉像是抽筋般微微跳動了兩下,下頜緊緊繃起。

  他重新在獸皮榻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看向桃灼的眼神冷了不止三分,「一次也沒有?」

  桃灼感覺自己有些喘不上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讓他頭皮發麻,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往四肢末端涌去。

  但恰恰是這種恐懼,讓他的腦子轉得前所未有的快,「也不是!」

  無顏微微頓了一下,似乎被他的話激起了幾分興趣,好整以暇地往虎皮上靠了靠示意他繼續。

  桃灼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開始斷斷續續地編故事:

  「剛進府那幾日,奴見雍王對奴一點興趣都沒有,心裡頭氣不過……就故意沒將丹藥送過去。結果當天半夜雍王藥癮發作,直接衝進了奴的房中差點把奴活活掐死。奴為了活命,只好把藥交了出去,那次雍王就是當著奴的面把藥吃下去的。」

  他說得斷斷續續,聲音里還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後怕,像是重新回憶起了那晚的恐怖經歷。

  帳中安靜極了,只有銅燈里鯨油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和桃灼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良久,無顏才輕輕「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地揮了揮手:「下去吧。」

  桃灼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帳。直到走出十幾步遠,他才敢停下來大口大口喘氣,可藏在衣袖下的手仍在止不住地發抖。

  方才在帳中,桃灼差點就以為自己要死了。

  顏國公送他去雍王府的目的,不就是讓他用極樂丹拿捏住雍王嗎?若是他連雍王吃沒吃藥都沒看見,那他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所以哪怕知道這是欺瞞,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把故事編下去。至少第一天進府時,雍王藥癮發作的樣子做不了假,自己不過是添油加醋了一點點罷了。

  桃灼這麼安慰自己,可心裡仍有一團散不去的寒意,讓人坐立難安。

  他掙扎著爬起來,伸手拍了拍衣擺上的草屑,腳步匆匆地逃離了那個仿佛會吃人的地方。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