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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暴君他又瘋又纏人 42

2026-09-14 15:11:37 作者: 貓兒這般肥美

  東宮內,太監宮女們忙忙碌碌,腳步輕而快地穿梭在朱紅色的迴廊間。

  空置已久的宮殿像是忽然被注入了生氣,有人抱著新制的錦緞被褥往裡走,有人捧著一摞摞精挑細選的瓷器玉器小心翼翼地經過,還有的跪在地上,將地磚、柱子擦得乾乾淨淨光可鑑人。



  而他們如此賣力的原因,皆是自今日起,太子殿下暫代永昌帝監國,於東宮處理政務。

  這「暫代」二字說起來輕巧,可誰也不傻。

  前陣子春狩歸來後,永昌帝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雖說對外只稱偶感風寒需要靜養,可宮中御醫深夜進出無數回,有好幾次殿門一開,端出來的銅盆里全是染紅的帕子。消息靈通些的都清楚,永昌帝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

  而一旦龍椅空出來,這東宮裡的人,往後就是整個大宸最不能得罪的人。所以大伙兒拼了命地表現,誰不想在新君面前混個臉熟?

  「咳咳!咳咳咳!」

  深宮最深處,紫宸殿內,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厚重的帷幔後傳出來。

  殿中只點了寥寥幾盞燈,光線昏暗,龍涎香混著濃重的藥味在空氣里沉甸甸地浮著,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

  「來人!來人!去宣太醫!」大太監奉安跪在龍榻前,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他手裡攥著一方明黃色的帕子,那帕子此刻已經被暗紅色的液體浸透了大半。

  他一手扶著永昌帝,一邊朝殿外大喊:「快宣太——陛下?」

  喊到一半,忽然感到袖間傳來一陣微弱的拉扯,他低下頭只見永昌帝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正死死攥著他的衣袖,灰白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奉安連忙將耳朵湊過去,才勉強從那細若遊絲的氣音中分辨出:「……傳……太、太子……」

  「好好,奴才這就派人去傳太子。」奉安小心翼翼地往永昌帝身後塞了兩個軟枕,讓他能靠得舒服一些,又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後小跑著出了殿外。

  他在殿門口張望一圈,一眼便看見廊下候著的一個小太監,立刻招了招手:「小安子,陛下有旨,宣太子殿下。你趕緊去把太子殿下找來,快!」

  「是是,奴婢這就去。」小安子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

  「冰——糖~哎~葫蘆——嘍!」「瞧一瞧,晃眼花!西洋來的八寶渣——」「才摘的帶露杏花,蒸出的胭脂糕嘞——」

  皇城內的動盪對普通百姓並不會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朝堂上誰站了隊、誰被抄了家、誰又升了官,這些事離他們太遠了。最多就是風聲緊的那幾日,出來擺攤的小販少了些,街上的行人腳步快了些,如今一安生下來,又恢復了以往的熱熱鬧鬧。

  「哎,老闆,你這糖水可比前陣子味道淡了不少啊。」方硯秋用竹扇的扇柄不輕不重地敲了敲碗沿,吊著細長的眼睛看向那個忙得腳不著地的糖水鋪老闆。

  這家糖水鋪子在街口支著兩張方桌和幾條長凳,生意一直不錯。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漢子,脖子上的汗巾已經濕透了,聞言忙不迭地跑過來賠禮:「哎呦,興許是忙昏了頭忘了放糖,客官千萬擔待。我這就給您做碗新的,這就去。」

  方硯秋滿意地坐正身子,一開摺扇裝模作樣地扇起風來。他這人長得就一副狐狸相,眉細眼長,唇薄而紅,笑起來的時候總帶著點不懷好意的味道。

  此刻他一邊搖著扇子,一邊用揶揄的眼神將對面坐著的青年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怎麼?你這貼身侍衛今日不用保護太子殿下,反倒來找我了?還約在這地方——」

  他扇子一合,朝街邊來來往往的小販和行人比劃了一下,唏噓道:「想當初,司大人約我談事,不是一品樓的包廂,就是城西那家貴得離譜的茶肆。如今倒好,居然在路邊攤喝起糖水來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狡兔死,走狗烹』?太子殿下終於剋扣你的月俸了?」

  司晏放下手裡的勺子,慢悠悠地抬起頭,給了他一記白眼:「先前是為了隱秘,才約在那種地方。至於現在——單純是我覺得糖水比茶好喝,所以才在這兒見你。你有意見?」

  方硯秋嘖了一聲,端起老闆新送上來的糖水喝了一口,眉毛緩緩舒展開來。他放下碗,小聲嘟囔了句「暴殄天物」。

  在他看來,小甜水怎麼會有上好的碧螺春好喝?茶才是頂雅致的東西。


  不過他也就只敢嘀咕這一句,兩人相識這麼多年,方硯秋太清楚司晏的脾性了。這人看著散漫好說話,實則脾氣差得要命,真說多了,保不准對方又要拿刀架他脖子上。

  「所以司大人這次找在下,是有何事吩咐?」方硯秋收斂了神色,問道。

  

  「哦,沒什麼事。」司晏吸溜吸溜地將碗裡的糖水喝了個底朝天,這才緩緩道:「我不想待在宮裡,認識的人里就你最閒。」

  「……」自雍王成為太子至今仍是吏部考功司郎中的方硯秋,眼角狠狠地抽了抽。他嘴巴無聲地開合了幾下,不知小聲嘀咕了句什麼,等吸氣呼氣幾個來回,終於將那股子鬱卒的心情勉強平復下來後,便像以往每一次見面一樣,跟司晏說起了近日朝堂上的事情。

  「如今這局勢,陛下最多再撐半個月。太子殿下雖剛觸及政務,可處理起事情來十分老練,連平日裡最嚴苛的幾個老傢伙都挑不出錯處。如今朝中對殿下大多是心服口服 可有一點,是他們所有人都不滿意的。」

  糖水鋪老闆將新做的糖水端了上來,方硯秋接過來嘗了一口,眉頭舒展開來,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太子殿下年已十八,卻至今沒有娶親,府中連個妾室都沒有。」

  「再加上你們先前在南風館那一通造勢過猛了些,現在朝堂上幾乎所有大臣都覺得太子殿下喜好男色。」

  「前日裡還聽說禮部有人打算聯名上疏,請殿下儘早冊立太子妃以安國本。」

  司晏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低著頭用勺子撥弄著碗底的幾顆紅豆,過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地開口:「萬一他……真喜歡男色呢?」

  「嗯?」方硯秋把頭從碗裡抬了起來,嘴角還沾著一點糖水。他愣了一瞬,隨即像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似的擺擺手道:

  「殿下他去南風館,那不是為了掩人耳目嗎?這些事你我還不清楚?再說了,他身邊除了你,還有過別的男人?總不能是喜歡上你了吧?哈哈,你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殿下口味得多重才能喜歡你這樣的。」

  他說完便自顧自地笑了起來,笑了幾聲發現對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才後知後覺地看向司晏。

  只見對方的臉隱在街邊投下的陰影里,看不出什麼表情。方硯秋的笑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一下子噎在了喉嚨里。

  「…………」

  「不是吧?」方硯秋放下碗,眼睛一點一點地睜大了。他盯著司晏,像是在看什麼驚世駭俗的怪物,「殿下他……真對你……」

  司晏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重新拿起勺子,把碗底最後一顆紅豆撈起來送進了嘴裡。然後他抬頭看向方硯秋,笑容懶散而坦然:「你那是什麼表情?我不夠好看,還是我不夠能打?被太子喜歡是什麼很丟人的事嗎?」

  方硯秋:「…………」

  .

  紫宸殿內。

  「這十八年來,朕對你從未行過教養之責,心中有愧……咳咳!」

  永昌帝靠在軟枕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上一陣,可龍榻前站著的人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陛下不必過多鋪墊。」容堯的聲音平靜,「直接說您的目的便好。」

  「你……」永昌帝渾濁的眸子陡然瞪大,喉嚨里呼哧呼哧地響了好幾聲,才慢慢緩過氣來。

  他大概是沒料到容堯連表面上的父慈子孝都懶得維持,一時噎在那裡,過了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已是大宸的太子,理應挑選一位適齡的女子做太子妃。朕看右相家的嫡女就不錯,知書達理,容貌也是一等一的。你——」

  「陛下既已病重,就不該操心這些。」容堯打斷了他的話,居高臨下地望著龍榻上那個已經油盡燈枯的老人,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達不到眼底分毫,「民間有句俗語,臣覺得十分有道理,『少管閒事,才能多活幾天』,陛下您說呢?」

  「你!你!逆子!」永昌帝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想直起身來,可身體卻完全不聽從使喚,那張蠟黃枯槁的臉因為憤怒而浮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潤。

  「陛下身體不適,臣就不叨擾了。」容堯丟下這句話,轉身便走。

  奉安見太子殿下從裡頭出來了,連忙弓下腰,剛要出聲行禮,就被對方那陰沉冷肅的神色嚇得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直到那抹裹挾著殺氣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奉安才慢慢直起身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定了定神,轉身推開殿門往裡走,只往裡看了一眼,那口剛松下去的氣便又猛地提了起來。

  「陛下!這是怎麼了陛下?陛下暈過去了!來人!快去宣太醫!」

  .

  右相之女,好一個右相之女。

  容堯大步穿行在宮道上,袖中的手緊緊攥成了拳。他怎麼也沒想到容紹權到了彌留之際,想的居然還是替自己的母族鋪路。

  右相朴川出身於先皇太后的母族朴氏,此人資質平庸,在朝堂上多年來無功無過,能一步步爬到右相之位,說到底是靠著先皇太后的幫襯。

  再加上他人聽話、沒主見,正好被永昌帝拿來當槍使。有些朝堂上的事,皇帝自己不便直接開口反對,便借著朴川的嘴提出來。

  這些年來,朴川就是永昌帝養在朝堂上的一條忠犬。

  而現在,容紹權要求他娶朴川的女兒為太子妃。

  表面上說得冠冕堂皇,是給他尋一個身份相配、知書達理的正妻。可實際上,永昌帝的目的再明白不過。

  他清楚容堯對他有多厭惡,更清楚一旦他撒手歸西,容堯坐上那把椅子後必定會清算他這些年寵幸的外戚。

  以朴川那個資質和政績,被拉下馬是板上釘釘的事。所以必須趁他還活著、還有口氣在的時候,逼容堯娶了朴川的女兒,用一樁婚事將朴氏一族和容堯綁死在一起。

  就算容堯心裡不願意又怎麼樣?只要他拒絕了就是抗旨,抗旨不遵就是不孝。皇帝病榻前親口許下的婚事,他若推拒,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將他淹死。

  容堯對容紹權那點骯髒的心思心裡門清,所以在回到東宮之後,他立即傳喚了玄一。

  「不管用什麼方法,立即給孤挖出右相朴川犯過的事。」容堯坐在書案後,語氣森冷。

  暗衛的職責就是不管主子交代了什麼,照做便是。玄一收到命令後垂首就要離開,可就在他即將踏出殿門時,身後又傳來容堯低沉的聲音:「朴川此人極為謹慎,要抓他的小尾巴不簡單,你讓白鳶和你一起查。」

  玄一一向面癱的臉上,在聽見「白鳶」二字時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僵硬,他在殿門口站了片刻,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在容堯投來疑惑目光之前,不情不願地低頭應道:「是。」

  玄一離開後,容堯本想在書案前坐下來,接著批閱離開前沒有看完的奏摺。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才看了兩行,那額角的青筋便突突地跳了起來。

  什麼「近日河流水質變清,定是皇帝政德感天」,什麼「臣感覺近日身子骨變得硬朗了許多,連午飯都多吃了兩碗」——諸如此類廢話連篇的摺子居然堆了厚厚一沓。

  他強忍著把整摞奏摺掀到地上去的衝動又翻開另一本,這一本更離譜,通篇只寫了一件事,那就是恭賀太子殿下監國,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實際內容一個字都沒有。

  容堯煩躁地將那本狗屁不通的東西摔到了桌上,他覺得自己真的有必要跟那群大臣說清楚,像這種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以後最好一個字都不要寫上來。若有下次,他不介意讓那些閒得發慌的大臣去豬圈裡餵豬,為百姓做點實實在在的好事。

  將奏摺合上,容堯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現在精神疲憊到了極點,急需見到某個人才能有所好轉。

  結果等他走到後廷,推開那扇門,迎接他的卻是一屋冷清。伺候的太監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道:「司、司侍衛一早就出去了,說是約見了什麼人,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容堯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房間,本就冷厲的面容一點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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