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4章 暴君他又瘋又纏人 43

第44章 暴君他又瘋又纏人 43

2026-09-14 15:11:41 作者: 貓兒這般肥美

  「嗐,要我說啊,殿下這麼多年身邊沒個伺候的人,多半是要憋壞了。」方硯秋雙手握拳又猛地五指張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臉上的表情多少帶點不正經,「所以娶個太子妃也算是件好事,起碼那什麼以後殿下不會每天都沉著臉,一副要殺人的模樣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司晏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甚至還抬手給方硯秋豎了個大拇指。

  見自己的猜想被人認同,方硯秋明顯興奮了起來,端起面前的糖水碗朝司晏一伸,那氣勢竟有幾分像江湖豪客端起海碗與人碰酒的架勢。

  司晏也端起自己的碗,與他清脆地碰了一下。方硯秋仰頭把碗裡剩下的小甜水咕咚咕咚灌了個乾淨,抹了把嘴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頓,「所以啊,俗話說得好,堵不如疏。」

  「等太子殿下娶了正妻,有人管著他了,就不會整天使喚你。你想想看,到時候你也能出來鬆快鬆快。」

  「嚯喲,這十幾年,你是一刻都沒曾放鬆過吧?等以後得了閒,哥哥我帶你去萬花樓開開眼界。那裡頭的姑娘,嘖嘖,那才叫——」

  司晏抬起頭,朝他身後瞥了一眼,食指在桌上極輕極快地彈了兩下,目光也若有若無地往方硯秋身後飄了一下。

  可惜方硯秋此刻正說得唾沫橫飛,哪裡注意得到這微小的暗示。他整個人都沉浸在對萬花樓美好景象的追憶中,嘴裡的話像開了閘的洪水,攔都攔不住:

  「——那才叫真正的國色天香!你是沒去過,我告訴你,那地方跟南風館可不一樣。南風館裡最多也就是幾個清秀小倌,可萬花樓里環肥燕瘦、鶯歌燕舞,進去了就不想出來……」

  司晏撓了撓鼻尖,眼睛已經垂了下去,專心致志地盯著自己碗底那一圈晃動的糖水光斑:「還是不了吧,萬花樓有什麼好的。」

  「嘿,那裡面可是有全京城最好看的——」

  方硯秋後面的話還沒說完,頭頂上忽然落下一片陰影,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強烈壓迫感。

  剛剛還滔滔不絕的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最後一個字拖了老長,愣是沒能接出下文來。他餘光膽戰心驚地朝身後一瞥,只看見一片被風掀起的石青色衣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冷厲的弧線,又輕飄飄地落下。

  咕嘟!方硯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臉上肌肉僵硬地抽動了兩下,話在舌尖上打了七八個轉,最後硬生生地拐了個匪夷所思的彎:「最、最好看的……菜品擺盤……」

  「看來方郎中平日裡頗有閒情逸緻。」一道低沉冷凝的聲音從他頭頂緩緩落下來,「居然連京城中哪家擺盤最好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讓方郎中這等有才情、有能力的官員整日無事可做,倒是孤的不是了。」

  方硯秋頭皮一緊,極其緩慢地轉過去。司晏坐在他對面,甚至覺得自己都能聽見他脖子骨發出的咔嚓咔嚓聲。

  「太……」方硯秋剛吐出一個字,就意識到身後這位主兒穿的是便服,周圍也不見半個隨從。

  他立馬改口道:「大人見笑了,下官就是個俗人,平日裡也就不虧待自己這張嘴,所以才會對這些門道略有了解。全是胡謅的,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容堯從鼻腔中冷哼一聲沒有接話,毫不客氣地在司晏側面的空位上一撩衣擺坐了下來,長腿在狹窄的桌下伸展開,靴尖幾乎碰到了司晏的腳。

  他看也沒看方硯秋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向身旁那個離宮幾個時辰都不曉得回來的人:「阿晏,你出宮為何不知會我一聲?」

  「我不是告訴了殿外的小太監嗎?」司晏連眼皮都沒掀,拿著勺子不緊不慢地攪了攪面前第二碗剛端上來的糖水。

  糖水還冒著熱氣,細小的銀耳碎在淺紅色的湯里沉沉浮浮,映著他垂下的眼睫。

  他舀起一勺送進嘴裡,聲音被糖水潤得有些含混,「再說,我心裡算著時間呢。倒是你,不在東宮看摺子,突然跑出來做什麼?」

  「老東西找了我一趟。」容堯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的怨氣沉澱下來,那雙黑沉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司晏的臉,想要從對方那冷淡的表情中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變化,「他想讓我娶右相之女為太子妃。」

  容堯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那張臉上游移,從被糖水潤濕的唇,到垂下的眼睫,再到握著白瓷勺的那隻修長而穩定的手。

  不知看了多久,他緊繃的肩膀像是被人一點點抽去了力氣般,緩緩地往下墜。

  司晏如常地喝著糖水,面上一絲波瀾也沒有。他甚至還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沾著的一點糖漬,然後滿足地眯了眯眼。

  


  倒是一旁的方硯秋忍不住了,張大嘴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啊——」

  這一聲「啊」在死寂的桌上顯得格外突兀,方硯秋叫完之後就後悔了,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瞳孔地震。

  太子殿下竟真口味非比常人,看上了司晏這個大殺神!他知道了這個秘密,不會被暗中滅口吧?他還有大好的前程,還有萬花樓沒去夠,還有一屋子新買的瓷瓶沒把玩,他不想死啊!

  這邊正滿腦子胡思亂想,冷不防一道冰冷到了極點的視線從側面射了過來。方硯秋身上汗毛瞬間聳立,當即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拍案道:

  「大人!這就是明目張胆的算計!誰人不知右相出身朴氏,其姑母乃先皇太后。那位現在提這個,既想膈應您,又想保全自己的母族。」

  「若您不答應,那便是一頂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若是答應,朴氏便又能多延續幾代的富貴。」

  「更毒的是,若是運作得當,還能順帶著挑撥一下以右相為首的文官和以沈將軍為代表的武官。一石三鳥,其心可誅!」

  方硯秋越說越上頭,張了張嘴本想再加一句「永昌帝這老東西臨死都死不安生」,可話到嘴邊,腦子裡陡然閃過一道寒光,他一個激靈硬是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老皇帝還沒死呢。

  他這話要是傳了出去,保不准比那位還先走一步。於是方硯秋只能喘著粗氣,把滿腔義憤化作了對朴氏和右相的聲討,足足罵了小半盞茶的功夫。

  然而他叨叨叨說了這大半天,容堯的眼神卻沒有往他這邊分來半點。直到司晏終於放下手中的白瓷勺,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容堯才開口:「阿晏,你希望我娶親嗎?」

  ——你希望我娶親嗎?

  這話聽上去就十分怪異,好像司晏說不希望,容堯便會一輩子不成婚似的。

  那種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祈求的語氣,哪裡像是一個即將執掌天下的太子在對自己的侍衛說話。方硯秋如坐針氈,他太后悔了,他為什麼要赴約?為什麼要喝這碗小甜水?為什麼要長這張嘴?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你是未來的國君,成不成婚也不是我能做主的。」司晏語氣輕鬆,甚至稱得上沒心沒肺,「難不成,看在我養你這麼多年的份上,還要我去給你當證婚人啊?」

  他說著,抹了把嘴笑了一下,那笑散漫而隨意,與平日裡跟方硯秋口無遮攔打趣時一般無二。



  「阿晏的意思是,孤娶誰你都不在意,是嗎?」容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被長袖遮擋的手指,已經深深地扣進了掌心。

  司晏沒有說話,他垂著眼將擦手的帕子不緊不慢地折好,又慢條斯理地塞回袖中,臉上那副無所謂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容堯刷地站起身來,帶得桌上的幾隻空碗叮噹作響,「好,很好。方硯秋!」

  一直在裝死的方硯秋頓時一個激靈,蹭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在!」

  「不日後調任通政使司右通政,具體事宜吏部會另行通知。」

  「……是。」

  容堯一甩衣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方硯秋身體一軟,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坐回椅子裡,神情如喪考妣。

  「完了。」他喃喃道,「全都完了……」

  司晏對這些官職調動了解不深,問道:「你這是被貶職了?」

  「不。」方硯秋木著臉,眼珠子一動也不動,「升職了,通政使司右通政,正四品。」

  「那你為什麼這副反應?」

  「因為這是明升暗貶啊!」方硯秋終於轉過臉來,悲憤欲絕地看著他,「我後悔呀!我真是太后悔了!我就不該來跟你喝這碗小甜水!你們兩個鬧矛盾,為什麼到頭來遭殃的是我?啊?為什麼呀!」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俊俏的臉都扭曲了。若不是僅存的一絲理智在瘋狂提醒他「你打不過他你打不過他」,方硯秋真想衝上去扯起司晏的衣領,把這小子的腦漿都搖勻了。

  考功司郎中雖只是正五品,可那是一個實打實的肥差。全天下的文職官員,考核、獎懲、升遷、降調,全都要經過他的手。這其中的門道和油水,不用他說是個人都明白。


  而通政使司右通政,聽著品級更高,名義上還能接觸機密政務,可說白了那就是個遞奏摺的。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把各地送來的摺子分類、登記、轉呈,表面看著風光,實則一點實權都沒有。

  最重要的是,這個職位根本閒不下來!

  方硯秋一想到以後自己的清閒時光都要被堆積如山的奏摺所埋葬,而那些萬花樓、戲園子都將漸行漸遠,他就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悲憤地瞪著司晏:「這下好了,最後一個陪你喝糖水的人也沒了。」

  司晏:「………………」

  方硯秋實在沒有什麼心情繼續待下去了,他抓起桌上的竹扇,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丟下一句「我要回去戴罪立功」,便頭也不回地走了。那背影又怨又慘,像一隻灰溜溜的狐狸,狼狽中透著一股子自暴自棄。

  司晏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方桌旁,老闆過來收拾桌子,還貼心地問他要不要再來一碗,他擺了擺手示意不用。

  方才與容堯發生的那一段不知能否算作口角的對話,像一顆小石子反覆碾在他的胸口,叫人煩亂得厲害。

  不想回宮,不想見容堯。

  他站起身將幾個銅板放在桌上,便沿著街邊慢慢地走了。

  身邊車馬喧囂,人聲鼎沸,賣糖人的、演雜耍的、挑著擔子叫賣針頭線腦的,一片繁華熱鬧的景象。

  司晏走在其中,背影看上去挺拔而隨意。可不知怎的,他越是走得閒適就越與周圍這副熱騰騰的煙火氣格格不入,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將他與整個世界隔了開來。

  不知逛了多久,他在一個賣銀器的小攤前停了下來。攤面上鋪著一塊深藍色的粗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擺著些銀簪、銀鐲、銀冠,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司晏隨手拿起一頂做工還算精巧的銀色發冠,放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

  小販見有主顧上門,立刻堆起笑臉,熱情地介紹起來:「客官好眼力!這頂冠子是足銀打的,您瞧瞧這做工,這花紋,整個京城都找不出第二頂來!您摸摸這分量,多壓手!帶出去保准有面子!我給您算便宜點,只要——」

  他後半截話還沒說完,腦海中突然跳出了提示聲。

  【叮——任務目標黑化值下降5%,現黑化值9%。請宿主再接再厲。】

  司晏拿著銀色發冠的手一頓,耳畔小販熱情洋溢的介紹聲在一瞬間變得模糊不清。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有那根握著銀冠的食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從回京後到現在,容堯的黑化值一直在斷斷續續地下降。起初降得快些,後來便愈發緩慢,隔三差五地降一兩點,一個多月才從25%慢慢降到14%。

  剛才他把容堯氣走時,已經在心底做好了黑化值上漲的準備。可現在黑化值不升反降,還一下子降了5%。

  看來容堯確實已經不再需要自己去哄了,他已經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即將君臨天下的帝王,有了自己的判斷,自己的決斷,自己的情緒。

  不再需要任何人,包括他。

  「客官?客官!」小販的聲音穿透了那層厚厚的水,帶著幾分不耐地撞進他的耳膜,「我說您到底是買還是不買啊?不買別擋著我做生意啊。我這攤子就這麼點大,您往這一杵,其他客人都過不來了。」

  司晏的思緒被這一嗓子拉了回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頂銀色發冠,沉默了一瞬,然後鬆開手任它落回了攤面上。

  「不買了。」他說,「應該也沒人要。」

  「嘿,你這人!我這可是足銀的,怎麼可能會沒人要!」小販的嗓門拔得更高了,衝著司晏的背影嚷嚷,「不識貨!我看你就是個窮鬼,買不起還裝模作樣地看半天!」

  司晏沒有理會身後小販的罵罵咧咧,雙手插在袖中一步一步地走進了街道一側的屋檐陰影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