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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暴君他又瘋又纏人 47

2026-09-14 15:11:58 作者: 貓兒這般肥美

  「司大人,陛下宣您去御書房一趟。」

  司晏剛入皇宮大門,便被等在門口的御前大總管逮了個正著,對方站在宮門內側的陰影里也不知已經候了多久,一見司晏便迎上前來顯然不是碰巧,估摸著是聽了容堯的指示,專程在這兒守著他呢。

  「陛下找我何事?」司晏跟在大總管身後,不緊不慢地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身側這個大太監的側臉。

  「咱家也不知道。」大總管低眉順眼地答了一句,腳下步子不停,既沒有多解釋也沒有回頭。

  司晏收回視線。

  這個大太監要麼是段位極高,要麼就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從對方臉上的神情和行走的姿態來看,沒有任何破綻。

  也罷,橫豎到了地方自然就清楚了。

  一路行至御書房,大總管躬身上前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殿門,隨後往後退開兩步,彎著腰將身子壓得極低,做足了恭請的姿勢。

  司晏也不客氣,邁步便跨過了門檻,身後殿門緩緩合攏,將外頭斜照進來的日光一點點截斷,最終只餘下門縫裡幾線極細的金線。

  此時日頭已近西斜,御書房內的光線有些昏暗。幾盞鎏金宮燈還未點上,只有幾縷從西窗漏進來的夕照鋪在光可鑑人的青磚地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色斑。

  殿內極為安靜,正中那尊青銅香爐里,龍涎香正幽幽地燃著,細白的煙縷從獸首爐蓋里裊裊散出,在空氣中折出一道道輕柔的弧,最後融進那昏黃的光里。

  

  間或,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從御書台後傳來。

  將司晏傳喚來的人就坐在那張寬大的御書台後頭。

  容堯沒有戴那頂沉重的十二旒帝冕,只用一支龍紋金簪將滿肩的黑髮束在腦後,身上穿著一身玄金交織的寬袖龍袍,領口和袖擺處用極細的金線繡著盤龍雲紋,在夕照里若隱若現。

  他看上去比前些日子更瘦了些,面部的輪廓更加分明,眉骨、鼻樑、下頜的線條像用刀一筆一筆削出來的,凌厲逼人。

  司晏垂眸,手剛抬起還未來得及做出行禮的樣子,就聽御書台後頭傳來低沉的兩個字:「免禮。」

  他當即把手放了下來,微微抬起頭看向坐上的那個男人,唇角牽起一個散淡的弧度:「陛下尋臣來,是有什麼事要吩咐?」

  御書台後,容堯的目光已經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青年今天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勁裝,袖口和領口都壓著黑色的細邊,腰間束帶收得極緊,將那一把勁瘦有力的腰勒得分明。

  他的膚色極白,即便在昏暖的夕照中也顯得冷冽,仿佛浸在冰水裡的一塊上等羊脂玉。眉眼清俊而鋒利,眼尾微微上挑,隨便一瞥都像是在笑。

  容堯克制地收回視線,喉結極輕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有離司晏這麼近了。那股子熟悉的、獨屬於這個人的氣息從殿門口漫過來,若有若無地鑽進他的呼吸里,讓他胸口那塊空了許久的冷硬地方隱隱地發脹。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啞:「朕之前不是說過,阿晏見朕時不必行禮。」

  「那哪成啊?」司晏輕笑了一聲,身體整個放鬆下來,一手背在身後,眼角眉梢儘是懶洋洋的笑意,「萬一哪天被哪個迂腐的老東西看見了,跑到您跟前參我一本殿前失儀,可是要罰好幾個月的俸祿。到那時候,我還怎麼跟方硯秋去萬花樓吃酒啊?」

  說到「萬花樓」時,他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容堯擱在御書台上的手,眼底的笑意更真切了幾分,一點都不為狠狠坑了方硯秋一把而感到絲毫愧疚。

  「啊——啊欠!」

  同一時刻,南風館二樓的一間雅室中,方硯秋猝不及防地打了個驚天大噴嚏。

  那噴嚏來得又急又響,震得面前的茶杯里都漾開了一圈水紋。

  他還沒來得及拿袖子捂住口鼻,就見坐在對面的白鳶已經眼疾手快地探過身來,將兩人之間的那個青瓷木盒一把撈進懷中。

  「當心著點。」白鳶將木盒往自己袖中又塞了塞,語氣波瀾不驚中透著一股子後怕。

  「這迷藥極為罕見,整個南風館也只存了這麼一盒,要是被你一個噴嚏吹散了,你怕是要在這昏睡上三天三夜,等醒過來陛下會不會將你碎屍萬段,我可就不好說了。」

  方硯秋吸了吸鼻子,拿帕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瓮聲瓮氣地道:「碎屍萬段?呵,白鳶啊白鳶,你睜大眼睛看看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苦著臉道:「我的脖子現在就已經伸在鍘刀底下了,我這是在用命成全陛下!我連自己幾時死的都不知道,還怕什麼碎屍萬段啊?」

  「別廢話。」白鳶端起茶盞,被白紗遮住的眉眼微微一側,對著方硯秋的方向,聲音溫溫的卻不容打岔,「先前交代你的事,都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方硯秋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將自己窩進椅子裡,用兩根手指從袖中捏出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粉末,學著白鳶的語氣道:「這迷藥藥性極強,普通人放一撮,司晏那種變態放三撮。記得好好的呢,您老就放一萬個心吧。」

  白鳶沒再說話,他偏頭透過半開的窗牖望向遠處皇城的方向。

  夕陽正從宮牆後面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將整片天幕染成深紅與暗紫交織的顏色。

  他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那個裝著迷藥的木盒,忽然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

  .

  御書房內,龍涎香的青煙已經換了一個方向,在穿堂而過的微風裡緩緩散開。

  容堯從御書台後站起身,一步步朝殿下的青年走過去,「阿晏與朕相伴近十二載,從冷宮一路行至紫宸殿,可以說朕如今能堂堂正正、無病無災地坐上這個位置,皆是你的功勞。」

  他在司晏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看著青年近在咫尺的臉,慢慢說道:「朕想了許久,該給你什麼樣的賞賜,該加封你什麼樣的官職。夜裡輾轉反側始終無法決斷,所以今日不如親自來問你。」

  司晏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他仰起臉對上容堯的目光,臉上仍帶著那副散漫的神情,「這樣啊,臣記得早年曾向陛下討要過一個賞賜。異姓王雖然有些不切實際,但——」

  「不行!」

  容堯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瞬,在空曠的御書房裡來回撞了幾圈,震得香爐里的煙都散了散。

  司晏詫異地看過去。

  似是也覺得自己方才的反應有些過度,容堯將微微抬起的手重新負回身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開口時,他的唇線已經壓得平直:「朝廷對各位官員新立的規矩極為森嚴。更何況,阿晏是朕貼身之人,一言一行都在那些朝臣眼中。若是朕貿然應允了你的要求,又該如何立威?日後還如何服眾?」

  容堯的聲音又平又穩,字字句句都端著帝王的分量,說得冠冕堂皇。可他負在身後的那雙手,指節已經因為握得太緊而泛出不正常的青白。

  司晏在心底嘖嘖了兩聲。

  這話可真是說得比唱的還好聽,他容堯還需要靠這些規矩來立威?

  先是在北苑獵場,當著隨行朝臣的面親手斬了好幾個叛軍。回京之後,又以雷霆手段將無顏和容璟的殘黨清算乾淨。那些尸位素餐的、結黨營私的、昏聵無能的官員,大大小小,全被清掃了個遍。



  司晏看破不說破,只隨意地擺了擺手:「行吧。那陛下就賞臣一間大宅子吧。聽說陛下即將立後,後宮裡有了人,臣一介外男總不好一直住在宮裡,陛下您覺得呢?」

  他是真的想離開皇宮。

  容堯臉上的表情還能勉強維持著,可那雙黑沉的眸子已經不受控制地陰翳了下去。

  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瘋狂地翻湧、衝撞、撕咬,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野獸,在籠子裡絕望地嘶吼。

  眼白處甚至浮現出了幾縷極淡的紅,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沒有當場失控。

  容堯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狂風暴雨已經被硬生生壓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他轉過身,背對著殿下的青年,「好,那便將先前的雍王府換個牌匾,贈予阿晏吧。」

  「臣謝過陛下。」

  .

  自向容堯討了宅子之後,司晏愈發過分,直接連皇宮都不去了。

  皇帝登基、大婚在即,御前侍衛們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可司晏這個被稱作司大人的,卻整日裡逍遙自在。

  宮中人人都喊他司侍衛,可實際上他至今都沒有一個正式的官職在身。不是御前帶刀,也不是禁軍統領,不過是個掛在皇帝身邊、誰也說不清來路的人。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沒有必要每日都去點卯,於是便理所當然地閒了下來,在這偌大的京城裡優哉游哉。


  這幾天,司晏將京城玩了個遍。什麼老字號的糕點鋪、隱藏在深巷中的私房菜館、南城最紅火的戲園子、西市上賣胡餅的攤子,他都去嘗了試了。

  連那個被方硯秋誇得天花亂墜的萬花樓,他也親自去了一趟,結果大失所望。

  樓里的姑娘確實漂亮,曲兒彈得也好聽,酒也還算香醇,可也就這樣了。

  他坐在臨窗的雅座上,喝了兩壺醉人的花釀,看了幾支不痛不癢的舞便覺得索然無味。

  還不如在路邊小攤上喝一碗熱騰騰的桂花糖藕粉來得舒坦。

  期間,系統時不時就在他腦子裡跳出來,一板一眼地提醒他趕緊做任務,不要沉迷酒色、荒廢正事。

  司晏只當沒聽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千金醉,眯著眼細品一口,懶洋洋地道:「別著急,過幾天黑化值就自己降了,我現在再不好好享受,以後可就享受不到了。」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居然真的安靜了下去。

  於是他又玩樂了幾天。

  京城的每一日都熱鬧非凡,尤其是新帝登基和封后大典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街面上張燈結彩,連城門口的守衛都比平時精神了幾分。

  到了吉日的前一晚,天色漸漸暗下去,整座京城被一層薄薄的暮靄籠罩,遠處皇城方向已經亮起了一排排紅色宮燈。

  哐!

  方硯秋將一小壇酒重重地墩在司晏面前,那酒罈外頭還裹著一層半干不乾的黃泥,壇肚上用紅紙貼著一個已經有些模糊的「酒」字。

  他掀開蠟封,醇厚的酒香便絲絲縷縷地鑽了出來,不過幾息之間,司晏這宅子的整個後院都被這股香氣填滿了。

  那香醇厚綿長,帶著幾分陳年糧食的甘甜,聞著就讓人舌底生津。

  「怎麼樣?」方硯秋得意洋洋地抽了抽鼻子,臉上是掩不住的炫耀,「就這香氣,比你前幾日喝的千金醉,好了不止一個檔次吧?」

  司晏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隻毫不起眼的酒罈子上:「哪來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方硯秋嘿嘿一笑,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你甭管來路,好喝就完事了。不過喝罈子里的酒,怎麼能用這么小的杯子?」

  他嫌棄地掃了一眼桌上那幾個瑩白色的玉杯,連連搖頭,「快去,去找兩個大碗來,今晚我們一醉方休!」

  司晏伸出兩指朝他虛虛一點,似笑非笑地道:「明日就是陛下的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你敢喝醉?也不怕誤了吉時。」

  「嗐,這你就不懂了吧。」方硯秋一甩長袖坐了下來,伸手把桌上的幾個酒杯掃到一邊,口中振振有詞。

  「雖說明日是陛下大喜的日子,可咱們這些做臣子的,哪有什么正經事啊?」

  「無非是一大早起來沐浴更衣,然後去奉天殿外傻站兩個時辰。該跪的時候跪,該拜的時候拜,連口水都喝不上。」

  「完事了還得跟著隊伍從城東走到城西,到太廟行祭禮。等一切結束,天都黑了。你說這種日子,能不提前犒勞自己一頓嗎?」

  他說得頭頭是道一套接一套,好像明日去參加大典是什麼了不得的苦差事,末了還拍了一下桌子,催促道:「所以不如借著這個喜慶的由頭,提前享受一番。趕緊去拿碗,快去快去!」

  司晏從鼻子裡輕哼了一聲,到底還是站起身來,轉身朝前院去了。

  方硯秋目送著他的背影,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豎著耳朵,直到那腳步聲漸漸遠得聽不見了,才猛地動了起來。

  他動作極快,跟做賊一樣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青瓷木盒,手指哆嗦得厲害,一連開了好幾次才將盒蓋打開。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從盒中捏出一小撮雪白的粉末,飛快地撒進了酒罈之中,接著又撒了第二撮、第三撮。

  三撮粉末入酒即化,方硯秋飛快地將木盒重新藏回懷中,又從另一隻袖中摸出一粒提前預備好的解藥,看也不看地丟進嘴裡咽下。

  之後又抖著手將酒罈口、桌面上以及自己指縫間沾到的白色粉末悉數處理乾淨,等確認再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之後,才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他閉上眼睛,嘴裡翻來覆去地念著「阿彌陀佛」「玉皇大帝」「觀音菩薩」,把自己能想到的神佛全求了個遍,一點都沒有發現在身後不遠處,那扇洞門後頭,去而復返的司晏正安靜地站在那,將他所有的動作盡收眼底。


  夜色濃得像墨,院子裡只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光線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司晏半張臉隱在陰影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

  「回來了?」方硯秋見司晏從洞門後走了出來,忙不迭地起身,熱絡地接過他手裡的碗,嘴裡還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嚯喲,這碗還是白玉做的?真講究。到底是陛下親賜的宅子,連個喝酒的傢伙什都這麼金貴。」

  他殷切地提起酒罈,將兩隻白玉碗都倒得滿滿當當。酒液在燈下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琥珀色,醇厚的香氣隨著酒花的翻湧而愈發濃烈。

  他端起自己那碗,朝司晏高高舉起:「來!讓我們祝賀陛下抱得美人歸,從此性情收斂,不再動輒罰我俸祿、威脅我小命。干!」

  司晏勾了勾唇,從善如流地端起另一隻白玉碗笑了笑:「干。」

  然後他仰起頭,將那碗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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