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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商總,您的腿好像不太瘸 1

2026-09-14 15:12:17 作者: 貓兒這般肥美

  天承帝在位的二十五年間,大宸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繁榮昌盛。

  邊關久安,國庫充盈,運河疏浚,天下富足。四境之內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連那些曾在大宸邊境盤踞多年的部落,也紛紛遣使來朝,歲歲納貢。

  後世史家將這段時日稱作「天承之治」,認為它足以媲美前朝任何一位明君所開創的盛世。

  然而真正讓後世之人津津樂道的,卻並非這些朝堂功業,而是天承帝與他的皇后之間那段幾十年如一日的深情。

  據《天承帝後錄》(方硯秋著)記載,天承帝生平只有一位司氏皇后,在位二十五年間,六宮虛設,從未納過任何妃嬪。

  而這位司皇后,更是被天承帝捧在心尖上寵了半輩子。其寵愛之盛,已經到了不許旁人窺探一眼的程度。

  司皇后生來體弱難有子嗣,天承帝便從其兄長安王處過繼一子,接入宮中親自教養,立為太子。

  待太子長成,能獨當一面之日,這位正值盛年的帝王竟毫不猶豫地下了禪位詔書,將偌大的江山交了出去,自己則帶著皇后離了宮,從此雲遊四海,再無人知曉他們的行蹤。

  有人說曾在江南的煙雨中見過一對神仙眷侶,男子氣度不凡,女子身披斗篷,腕上戴著一串血紅的珠子。

  也有人說那只是坊間牽強附會,可無論真假,這段被後人反覆描摹的帝後佳話,終究成了大宸最富傳奇色彩的一頁。

  「今天拍少年天承帝與司皇后第一次相遇的戲份。」

  片場裡,導演舉著擴聲器,聲音在搭建得古色古香的建築群之間迴蕩。

  「菲菲的妝要不要改一下?《天承帝後錄》里寫的司皇后弱柳扶風,面容秀美中帶著病氣。你腮紅太艷了,去了吧,唇色也壓一壓,要那種……那種病懨懨卻遮不住美的感覺,明白嗎?」

  導演話音剛落,幾個化妝師便匆匆圍上去,對著那個叫菲菲的女演員塗塗抹抹。

  「司皇后的先補妝,一會兒拍完這場就轉場。先把青樓的戲份拍了。」導演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通告單,又抬頭張望了一圈,「飾演小倌的演員是誰來著……」

  他的手指在名單上滑了一下,停住,眉梢忽地一揚,「司晏——司晏在哪兒?」

  「導演導演,他已經在樓上窗口準備好了。」旁邊一個場務連忙湊過來,朝取景建築的方向指了指。

  

  「準備好了?」導演聞言抬頭看去,原本只是想確認一下演員位置,可這一看,眼睛就挪不開了。

  那是一座仿古的兩層木樓,被各種攝影器材、燈光幕布和遠處大片的藍色背景包圍得密不透風。

  二樓的雕花窗柩後,倚著一個人。

  那人穿了一身赤紅長衫,外頭又罩著一層同色的薄紗,紗料極輕,被風吹得微微鼓動,如一團縈繞在他周身的紅霧。

  他一手手肘支在窗沿上,寬袖滑下來,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上戴著一串血紅色的玉珠,在午後的陽光里紅得幾乎發亮。

  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搭在窗框邊,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那串珠子,眉眼低垂,目光卻落在虛空的某處久久不動,似乎是在出神。

  下午的太陽已經偏西,光線斜斜地打過來,正好將他半邊身子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光從他額前的碎發間漏過去,將他的睫毛都染成了金色。一雙淺淡的眸子在日色中顯出幾分琥珀般的質感,溫潤又迷離,像含著兩汪將融化的蜜。

  不經意的慵懶,配上被風掀起的紅紗,竟讓人無端生出一種這人好像是從百年前的畫卷里走出來了的錯覺。

  「拍攝組!」導演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劈了叉,他猛地轉過身,指著二樓窗口,「遠景結合近景給我拍!現在!馬上!一個鏡頭都不要錯過!」

  樓下的躁動絲毫沒有影響到樓上的人,司晏仍保持著那個姿勢,腕間的珠子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他冷白的皮膚上,仿佛一串小小的、會發光的紅魚。

  那串血玉珠已戴了許久,可珠面上雕著的一朵朵彼岸花仍舊光潤如初,跟第一天戴上去時一樣艷麗而安靜。

  【0748,為什麼容堯的手串也會跟來?】

  系統的反應倒是很淡定:【這珠子在雕刻時被人施過特殊的寄靈之法,再加上上一個任務世界的目標執念太深,與您之間的因果牽絆過於強烈,所以這串珠子才能跟著您一起脫離出來。】


  【它已經不算普通的實物,更像是某種附著在您靈魂上的信物。如果宿主覺得見物傷情,可以暫時將它存放在系統空間中,等您需要時再取出來。】

  司晏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吹動他鬢邊幾縷碎發,他的目光落在腕間那串珠子上,又從珠子移到了窗外樓下那片忙碌的人群。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將手腕放下來,用寬大的袖口將那串血玉珠遮住了。

  【不用。】司晏說,【戴了這麼久,也習慣了。】

  「咔!」

  導演和打板的聲音同時響起,把他從那股懶洋洋的出神里敲醒。司晏眼睫一顫,視線往下一掃,只見樓下那個飾演少年天承帝容堯的男演員正從馬上下來。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臉上還掛著戲裡那種輕佻又散漫的笑。他穿著一身玄色蟒袍,身量倒是高大,五官也生得不錯,可那通身的味道,和司晏記憶里的那個男人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不由嘖了一聲,眉眼間略帶嫌棄地移開了視線,同時小聲嘀咕了一句:「容堯要是知道後世的人這麼編排他,多半會氣得從皇陵里爬出來。」

  「別笑了我的祖宗,你今天收工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

  司晏偏過頭,就看見他的經紀人Jerry正扭著腰往樓上沖。

  對方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男人,上身穿著熨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下面套著條格紋背帶褲,臉上撲著粉塗著睫毛膏,十根手指甲上還塗著暗紅色的指甲油。

  「你小子踩了狗屎運了知道嗎?」Jerry一上來就要抓司晏的胳膊,被司晏一個側身輕巧地躲了過去。

  他撲了個空,身子一歪左腳絆上右腳,險些當眾摔個狗吃屎,踉蹌了兩步慌亂地扶住旁邊的廊柱,才勉強穩住了身體。

  「你!」Jerry站穩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塗著紅色指甲油的食指唰地指向司晏,指尖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好啊,覺得自己有靠山了,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當初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別忘了是誰給你爭取來的這個角色!」

  司晏沒說話,看了看那根快要懟到自己臉上的手指,又抬起眼看了看Jerry那張因為嫉妒和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然後微微一笑,忽然抬起手以極快的速度抓住了眼前那根手指,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猛地向後一掰。

  「啊——!」

  一聲慘叫在二樓炸開。

  Jerry整個人都疼得彎了下去,臉上的粉底都似乎跟著白了一度。

  司晏卻像沒事人似的,抓著他那根被掰脫了臼的手指,又咔的一聲輕描淡寫地給他掰了回去。

  「我一看不得別人用手指著我,二看不得不男不女。」司晏鬆開他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一方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語調散散淡淡,「你說你怎麼就兩樣都占全了呢?」

  他話音剛落,聽見慘叫匆匆趕上樓來的幾個工作人員便從樓梯口探出了頭。有人出聲詢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司晏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的關切神色。他朝那幾個工作人員擺了擺手,語氣溫和:「沒什麼,我經紀人不小心撞到手指了,剛剛疼得叫了一聲。沒事的,你們忙吧。」

  等那些人將信將疑地退下去之後,司晏才重新看向滿頭冷汗的Jerry。他微微彎下腰,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又輕又柔:「傑哥,你沒事吧?還能送我回去嗎?」

  Jerry捂著自己那根剛被掰脫又掰回來的手指,疼得整條手臂都在打顫。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幾天前還唯唯諾諾、被他連甩了兩個巴掌都不敢吭聲的小明星,明白對方就是故意的,是算準了他不敢在這兒鬧起來,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他確實不敢鬧,《天承錄》這部劇是商衡集團投資的大IP,現場多少雙眼睛盯著。

  而他帶的這個小明星,偏偏又被投資發展部的總監商嶼看上了,今天這個青樓小倌的配角,就是商嶼那邊遞過來的機會。

  如果他現在鬧起來,丟臉的不僅是司晏,更會斷了他自己往上爬的路。

  想到後面還有更大的好處在等著自己,Jerry深深地把這口惡氣咽了下去。

  他抬起沒受傷的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又整了整被弄亂的襯衫袖口,才從那張撲著厚粉的臉上擠出一個僵硬到近乎扭曲的笑來:


  「沒事。小司啊,你趕緊去卸妝換衣服吧。跟商總監約好的時間快到了,接下來的行程可耽誤不起。」

  「好的,傑哥。」司晏笑眯眯地點了點頭,轉身下樓朝化妝間的方向走去。走出幾步之後,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去,只餘下一種近乎審視的冷意。

  系統在他腦海中盡職盡責地開始發布第二個世界的任務。

  【檢測到劇情即將正式開始。本次宿主身份為:主角攻商嶼包養的小明星。】

  【主線任務:阻止商川嶧在奪權過程中對主角攻商嶼造成可逆傷害。可逆傷害包括但不限於物理死亡或心理摧毀。】

  【時間限制:距離關鍵衝突節點還有三十天。】

  【補充信息:商川嶧,三十二歲,商家現任掌權者。兩個月前遭遇嚴重車禍,目前需要輪椅代步。系統判定其行動力受限,但危險等級保持不變。】

  輪椅代步?瘸了?

  司晏腳步不停,心裡卻在快速盤算著。

  都坐輪椅了,行動範圍有限,一個不良於行的人,再危險又能危險到哪裡去?

  推門走進化妝間,服裝組的人還沒上來,他已經熟練地開始脫身上那件繁複的紅色長衫,隨後又自然地坐在靠背椅上,閉著眼等化妝組來卸發套。

  那些化妝師圍著他忙活了一陣,一點點拆掉他頭上的假髮套,用卸妝水擦去他臉上的脂粉。

  【請宿主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商家祖上起家時涉黑,自商老爺子接手後便開始洗白,但直到今天,仍有相當一部分產業並未完全脫離灰色地帶。】

  【以商家的實力,獲取管制刀具乃至槍械都輕而易舉,而宿主目前所能接觸到的最鋒利的器械是——菜刀。】

  司晏活動了一下有些酸澀的脖子,從鏡子裡看著自己那張被卸去濃妝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

  好好好,這次不僅是內力全無,連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了。

  更別提這具身體的素質,跟他上一世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劇情需要。】系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辜。

  【原主的人設就是一個懦弱虛榮的花瓶,因此系統對宿主的身體數值做出了相應調整,現在您就是一個正常的普通人。請宿主務必注意人身安全,不要輕易嘗試超出身體承受範圍之外的行為。】

  司晏深吸了一口氣。

  他早該想到的,這破系統怎麼可能讓他舒舒服服地做任務。

  正想著,臉上的手已經全部撤走了。他睜開眼,起身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撩起涼水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他的下頜滑下來滴在領口,他隨手扯過一張紙巾擦乾,又拿起自己的外套往外走去。

  一路來到停車的地方,白色的商務車已經等候在那裡。車窗半搖著,透過縫隙可以看見Jerry正坐在副駕駛上,側臉繃得死緊。

  司晏拉開車門坐進后座,車門關閉,司機便載著他們往目的地開去。



  商嶼和商川嶧這對叔侄,顯然關係並不怎麼樣,否則也不會有奪權這一出。

  他的任務是保護商嶼,阻止商川嶧對商嶼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可問題是,他現在明面上的身份只是商嶼包養的一個小明星,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商嶼不可能讓他一個用來消遣的玩物天天跟在身邊,更不可能把商業上的謀劃告訴他。

  他連商嶼的行蹤都掌握不了,又談什麼保護?

  最重要的一點,以他現在的身份,根本接觸不到商川嶧。

  連人都見不到,自然也就無從了解這個人的性格、習慣、軟肋,更別談提前布防。若是連對手的底細都摸不清,三十天後那一場所謂的關鍵衝突,他拿什麼去擋?

  看來,得先想辦法讓商嶼帶他去見商川嶧。

  司晏緩緩睜開眼,車窗外夕陽已經徹底落下去了,城市裡的霓虹燈次第亮起來。

  商務車拐進一家白金五星級酒店的地下停車場,隨著車緩緩駛入,兩側大理石牆壁上的燈帶依次亮起。

  整個地下車庫燈火通明,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白色地磚,車位與車位之間的間隔大得能再停一輛車。


  而停車場裡頭最便宜的車,恐怕就是他們這輛六七十萬的保姆車了。

  Jerry坐在副駕駛上,兩眼放光地貼著車窗看出去。他以前只遠遠地路過這家酒店,更別提從地下車庫直接進入,今天還是頭一回。

  可惜只能在這底下待幾分鐘,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黑金色的房卡,反手遞向后座,語氣里滿是不甘:

  「商總監在頂層套房,你用這張卡刷電梯可以直接上去。記住,今晚給我好好表現。」

  他抬眼看向後視鏡,鏡子裡映出后座青年的側臉,即便不施脂粉也漂亮得不像話。

  眉目清雋,鼻樑挺直,皮膚冷白,因為拍了一天戲而泛著一點幾不可察的倦意,反而更添了幾分慵懶的味道。

  Jerry咬了咬牙,硬是把湧上來的那點酸水給咽了下去,捏著嗓子道:「畢竟你渾身上下,也就這張臉還看得過去。」

  司晏沒理他,接過房卡,推開車門下了車。

  地下車庫裡的空氣比外頭涼了幾分,他腳步不停,朝電梯方向走去。

  酒店在電梯口設了專人服務,見他過來,立刻迎上前去。那服務生穿著筆挺的黑色制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職業微笑。

  在確認過他手中的黑卡之後,態度更是恭敬,引著他穿過了半條鋪著厚絨地毯的走廊,最後停在一部與普通客梯截然不同的貴賓電梯前。

  電梯門打開又合上,刷卡,樓層數字飛速跳動。

  不過十幾秒,電梯便停在了頂層。

  門一開,外頭是一間獨立的門廳,燈光溫暖而柔和,空氣中浮著一股極淡的檀木香氣。

  司晏將房卡貼上門禁,黑色的實木大門「滴」地一聲開了鎖。

  他推門走進去,入眼是一間極為寬敞的客廳。

  一整面弧形的落地窗占據了客廳的整面牆壁,從高處俯瞰下去,整座城市的夜景像一條被打翻的星河,沉沉地鋪在腳下。

  窗戶旁邊是一組深灰色的低矮沙發,沙發前的地毯上隨意地扔著一件西裝外套。

  再往裡,是開放式的廚房和一座純黑色的中島台,旁邊靠牆的位置立著一整面酒櫃,各色洋酒在頂燈的照射下折射出琥珀、翠綠、深紅的光芒。

  司晏在客廳里慢慢掃了一圈。

  屋子裡沒有人,沙發上的西裝外套還殘留著主人身上的古龍水味。

  最裡間應該是臥室,從那個方向,傳來極輕微的水流聲。

  他眉尾稍稍抬了一下,隨即將手裡搭著的外套往沙發背上一丟,腳步一轉,便直接朝裡間走了過去。

  司晏繞過一面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斷,來到了臥室的門前,門虛掩著,裡頭的光線比外頭更暗一些,只有床頭一盞極小的壁燈亮著。

  在那扇門的縫隙里,可以看見一片被水汽模糊了的玻璃,以及玻璃後頭一道若隱若現的剪影。


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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