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安思忖片刻,目光落在蘇以寧身上,低聲問道:「寧寧,你可知這一葉秋出自哪裡?」
「依據典籍記載,這種毒並非出自中原,而是南疆,配製一葉秋所需的藥材皆長在南疆,且數量稀少,配方隱秘,煉製極為艱難,尋常人難以觸及。」
「南疆……」白敬安眼中怒意翻騰,眼底一片寒冽:「當年,你大舅舅便是跟南疆交戰後才遭遇暗算的。」
「如此說來,這件事定是南疆人所為,而且此次暗算定安王世子的人,說不準便是與毒殺大舅舅的人出自他同一個勢力。」
「不錯,定是如此。」
聽著他們的議論,蘇以寧眼睛微微眯起。
定安王府手握重兵,是東臨最為堅固的防線,墨少珩年紀輕輕便執掌兵權,戰功赫赫驚才絕艷,成為他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也不奇怪。
而自己的大舅舅當年與墨少珩相比,也不遑多讓,對方一心想除掉東臨的戰神,背後圖謀無非是攻城掠地。
眾人深知其中兇險,一時間,院內氣氛十分凝重。
「對方用了一葉秋,是想悄無聲息讓他死去,不留下任何痕跡,下毒之人既已經盯上了定安王府,除了給世子下毒,必然還有其他的手段。」
蘇以寧點點頭,低聲說道:「定安王二公子,身中蠱毒,那毒也出自南疆。」
「什麼?」
三兄弟霍然起身。
白老語氣低沉,冷聲說道:「看來他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蘇以寧心中升起一抹濃濃的不安之感。
「外祖,舅父的隊伍到了哪裡?」
白荀彧瞳孔猛地一縮,驚聲說道:「小妹的意思是,那人或許會對爹出手?」
「不錯,他們盯上的都是東臨手握重兵的將軍,如今舅父平定北部班師回朝,若主將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必然會軍心渙散,到時候,便是他們出手的最佳時機。」
「那怎麼辦?」白浩然手握長劍,高聲說道:「祖父,孫兒親率精兵,現在便出城接應。」
「不可,如今咱們剛剛回京,你若帶著部隊離開,皇上那裡不好交代。」
「那怎麼辦?」
蘇以寧想了想,低聲說道:「若外祖信得過我,我先派人前去接應,可好?」
白老眼前一亮。
他自然知道自己外孫女所說的前去接應的定是雲麓峰的人。
「好,依你所言,這件事便交給你了。」
回到房間,蘇以寧低聲說道:「蒼凜。」
「屬下在。」墨色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拿著這些藥丸,前去接應我舅父,一定要讓他安全回到京城,沿途所有可疑之人,能抓活的抓活的,不想活的,便殺了。」
「是,少峰主。」
敖尋走後,蘇以寧眉頭緊緊皺起。
南疆秘法奇多,但想要吞併東臨,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而且,有一件事,她並沒有說。
想要煉製一葉秋,有一味藥材只有雲麓峰有種植。
那是她親自培育出來的水仙蘭,除了自己還有雲麓峰的幾位長老外, 沒有其他人知曉,也從不示人。
大舅舅還有墨少珩身上的毒, 是否跟雲麓峰有關?
這裡面究竟藏著什麼陰謀?
入夜,一道紅色身影從京城上空穿梭而過,衛風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蘇以寧的身影已經站在了他不遠處。
「你……」
「守住大門,我來給你們世子醫治。」
不等衛風的話說完,蘇以寧已經與他擦肩而過,速度之快幾乎連殘影都很難看清。
待衛風回過神時,房間的門已經關上了。
「我想說的是,世子正在沐浴……」
蘇以寧走進房間,撲面而來的水汽讓她猛地一怔。
墨少珩這廝,不會是在沐浴吧!
房間中傳來的水聲,印證了她的猜想。
「誰?」
陌生的腳步和呼吸聲傳入耳中,墨少珩眉頭微皺,眼睛雖瞧不見,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是來給世子治病的。」
滾?
還沒有誰敢對她這麼說話。
她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手指捏著銀針,不退反進。
「都說了我是來給世子治病的,我都沒說你這般模樣髒了本姑娘的眼,世子反倒在這裡矯情拿喬。」
察覺到眼前人越來越近,墨少珩頭上青筋暴起,眼底冷若冰霜。
「不知廉恥。」
「我不知廉恥?世子是不是有些太瞧得起自己了, 你不會覺得我會看上你吧!」鋒利的針尖划過皮膚,蘇以寧悠悠說道:「世子的身材長相,在旁人眼中或許不錯,但本姑娘閱人無數,如世子這樣的,也只能算是一般。」
一般 ……
任憑哪個男人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都會受不了。
「你說什麼?」
「怎麼,世子不服?我不過是實事求是罷了。」
「你!」
不等他繼續說,頸部傳來陣陣刺痛,蘇以寧已然開始施針。
手指在浴桶中點了幾下,溫度剛好。
「世子今日泡澡正是時候,施針後服下藥丸,世子可稍微運轉內力,將體內餘毒肅清,用不了多久,世子的眼睛便可恢復。」
聽聞此言,墨少珩眼中的殺意漸消。
今日施針的時間格外久,蘇以寧的內力源源不斷地湧入他身體之中。
上午剛給她外祖施針瞧病,晚上所耗費的內力比上午還要多,若不是她這兩年以來每天勤加修煉,內力怕是早就已經耗盡了。
如墨色一般的黑血從針孔中冒出,帶著濃濃的腥臭氣。
墨少珩眉頭緊皺:「這是……」
「閉嘴,不要說話。」
蘇以寧手上動作加快,他只覺得一團灼燒的氣息卡在胸口。
看著他逐漸漲紅的臉,蘇以寧在他後心處猛地拍下一掌。
「噗……」
黑血盡數吐出,前所未有的輕鬆之感讓他渾身一震。
雙手抬起,內力懸浮於掌心之中。
他緩緩睜開雙眼,原本模糊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包括身側那片紅色的衣角。
蘇以寧走到他身前,面具下的臉色慘白如紙。
這一葉秋的毒,還真是難解。
「張嘴。」
她並未察覺到墨少珩的視力已經恢復,拿出藥丸遞到他唇邊。
指尖碰到了他溫熱的唇瓣,見他還不張嘴,徹底失了耐心,直接將藥丸塞了進去。
墨少珩眉頭緊皺,有些不滿地看了她一眼。
「世子體內的毒已解,想要恢復至巔峰,這藥丸連服七日,再靜養月余即可。」
她將藥丸放在桌子上,笑著說道:「一枚一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