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咽口水,端著托盤走到門口:「世子……」
「將奏摺拿來。」
聲音不似剛剛那樣冷!
世子……世子這是……消氣了?
究竟是哪位神仙能哄得世子這麼快平息怒火?
他趕忙將奏摺端上去。
「世子,您好像心情很好。」
墨少珩看了他一眼,不禁暗忖,有這麼明顯?
「竹軒下午讓人傳信,說江洲那邊水患將至,權衡利弊後,他讓人將前些年築好的堤壩拆了,又讓下游的百姓轉移,將那裡作為泄洪之地,這樣能保證江洲糧食不受影響,至於賑災款……」
「權衡利弊……」
墨少珩從奏摺中抬起頭,不冷不熱地看著一臉懵的衛風。
「好,既然是權衡利弊後的結論,便通知官府,安排百姓撤離,至於賑災款項,按照官府規定的五倍發放,讓竹軒盯著江洲的知州,所有銀兩必須給到百姓手中,少了一兩,就讓那江洲知州提頭來見。」
「是!」
衛風剛想離開,就聽墨少珩的聲音悠悠傳來:「自己去領十軍棍。」
「啊?」
衛風一愣。
領軍棍?
「世子……屬下……」
「想著你後背淤堵,給你舒筋活絡,怎麼,不願意?」
察覺到他眼底冷意,衛風哪敢耽擱?
就差運行輕功了。
不過被打了十軍棍,他還是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蘇以寧跟華雲杉聊了許久,直至深夜才回到自己的營帳。
剛一進去,一道黑影便將她堵在門口。
聞著熟悉的茶香,蘇以寧低聲說道:「墨少珩,你一天到晚是沒什麼事情做,所以來我這裡找存在感?三更半夜不睡覺,你做賊?」
「誰說我沒什麼事情做?」手臂一揮,營帳內的燭火驟然亮起。
書桌上擺著一摞奏摺,多是已經翻閱過的。
「既然有事,你不在自己營帳中處理,來我這裡做什麼?」
「自是權衡利弊後,覺得你這裡更舒服。」
蘇以寧:「……」
這廝果然聽到了。
「世子既然覺得我這裡舒服,那我便去你的營帳了。」
她剛要走,手腕被墨少珩扣住,猛地收緊,將她帶入懷中。
「墨少珩,你做什麼?忘了我們的約法三章?」
聽聞此言,墨少珩眼神一暗,看了看她,突然低聲問道:「你跟我約法三章,不准逾矩,是所有人都不行,還是唯獨我不可以?」
「你這是什麼意思?」
看出他眼底壓抑的情緒,蘇以寧不禁覺得有些無語。
近日他怎麼總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墨少珩看著她的神色,實在壓抑不住,低聲說道:「桑桑是誰?」
「什麼?」
「桑桑,是誰?」
「桑……你怎麼知道桑桑?」
見她如此驚訝,墨少珩的心瞬間涼了半截,果然,這個桑桑在她心裡占著極為重要的位置。
「說,你是怎麼知道桑桑的?你見過它?」
「沒有。」墨少珩手上力道逐漸加強,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痛意,蘇以寧不禁皺了皺眉。
看著她吃痛的表情,墨少珩下意識鬆開了手,薄唇微抿,低聲說道:「那日你生病,昏迷的時候,嘴裡一直在喊桑桑的名字,還說,讓他回來,不要離開你。」
「我……我真的這麼說?」
「嗯。」墨少珩嘴唇動了動,臉上神色有些不自然,他忍了又忍,還是追問了一句:「桑桑,是誰?」
蘇以寧將手搭在額頭上,不由的有些無語。
「所以因為我喊了桑桑的名字,所以……所以你便覺得我喜歡它,還對我使臉色。」
那幾日他對自己的態度十分奇怪,當初自己只當他情緒多變,如今想來,竟是腦子不好,誰家聰明人會吃一條狗的醋?
不過見他這個樣子,蘇以寧反倒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桑桑啊!它陪了我很多年,我自然是喜歡它的,而且我答應過它,會一輩子照顧它,一輩子跟它在一起。」
她每說完一句話,墨少珩的臉色就會沉上一分。
尤其當她說喜歡和要一輩子在一起的時候,墨少珩實在難以壓抑心中怒氣,頭上青筋暴起,拳頭握得吱吱作響。
「好了,不要再說了。」
墨少珩沉聲說道:「我不知你早已有了心愛之人。」
「心愛之人倒算不上。」
算不上?
墨少珩眉頭緊皺,只能通過喘氣來控制心中的怒火。
「倒是可以說成是……心愛之狗。」
「心愛之……什麼?」
「狗啊!」蘇以寧笑著說道:「桑桑是我在萬藥谷見到的一隻小狗,撿到它的時候,尚且是一隻幼崽,它陪我長大,陪我煉藥,練功,受罰的時候,它也會陪在我身邊,受傷了還知道在萬藥谷里叼草藥給我,它沒有離開過萬藥谷,有時我在外月余,每每歸家,它都會在山頭看著我,總之陪了我很多年,但是……但是它突然失蹤了,就在萬藥谷大火的前一夜,它一直沒有回來,後面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
其實她心裡清楚,若沒有猜錯,桑桑應該被她師尊殺了。
桑桑跟在她身邊這麼多年,對危險有天生的感知,師尊想要殺了自己,若有桑桑在,它定會警覺,所以,桑桑一定是被師尊殺了。
墨少珩臉上神色變幻。
所以這麼長時間以來,自己的胡亂揣測,暗中調查,都是在調查一隻狗。
難怪衛風幾人調查那麼久都沒能查到關於桑桑的蛛絲馬跡。
打死他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會吃一條狗的醋。
「你若是喜歡,我們日後再養一隻就是了。」
蘇以寧搖搖頭:「桑桑便是桑桑,誰都替代不了。」
墨少珩看著她眼底難以化掉的悲傷,不禁暗罵自己一聲。
好端端的,提這件事做什麼?
「你還有沒有事?沒事的話,我要睡了。」
就在這時,衛風的聲音從外面響起:「世子,西域撤兵了。」
撤兵了?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明了,應該是因著金陵城被屠的事。
「召集眾將在帳內議事。」
眾將士來到墨少珩的營帳中時,看著他的眼神都有些隱晦。
他們可是聽說了,世子是從那位蘇公子的營帳中過來的。
三更半夜,世子跑到人家營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