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鍊吃完飯到周勝譚家的時候，保姆給他開門。
保姆一看見他就跟見了救星一樣。
「陳先生，你來了。」保姆一邊招呼他進來，一邊給他拿拖鞋，「你快勸勸先生跟太太吧，跟少爺生這麼大氣，飯都不吃了。」
陳鍊換完鞋，進門就看著周杉站在客廳，低著頭，一副做了錯事的模樣，左邊臉是紅的，估計是挨了一巴掌。
聽到陳鍊進來，喪眉耷眼的轉頭看他。
地上是摔碎的花瓶瓷片，小保姆在打掃。
舅媽許蔚坐在沙發上抹眼淚，舅舅周勝譚不在。
看這情形已經開審了。
上刑了都。
陳鍊不知道他應不應該來，但讓周杉自己面對，總覺得有點愧疚，他總覺得周杉跟陸維舟在一起跟他脫不了關係。
他猶豫著走上前走到許蔚身邊開口，「舅媽……」
許蔚聽見他的聲音，停止了哭聲。
她抬頭看他一眼，秀眉擰的更厲害了，嘆了口氣轉過頭捂著胸口又接著哭。
陳鍊皺了皺眉，看這反應，他來有點火上澆油的感覺，他轉頭問周杉，「小舅呢？」
「生氣摔完東西去樓上書房了。」周杉小聲的說。
「我上去看看。」陳鍊抬頭看了一眼樓上，嘆了口氣，「你安慰一下舅媽。」
周杉點點頭。
陳練抬腿邁上樓梯，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幾下門。
「進來。」周勝譚的聲音從門裡邊傳出來。
沉甸甸的語氣，沒有起伏，也沒有溫度。
還沒消氣。
陳鍊推門進去，「小舅。」
周勝譚聽見聲音抬眼看陳鍊，「你來幹什麼？來挨罵嗎？」
「小舅，彆氣壞身子。」陳鍊站在書桌前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總得讓他把氣先撒出來。
看外邊摔碎的花瓶就知道，打了周杉一巴掌，摔了花瓶都沒解氣，怕自己忍不住再打周杉自己跑到書房裡了。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周勝譚問。
「嗯，比你們……知道的早點。」
「像什麼話！」周勝譚說著拿起書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板上。
書房的門沒關嚴，周勝譚的聲音不小，還帶著怒音。
周勝譚平時總是笑呵呵的的，很少發脾氣，猛的發這麼大火，都不敢往槍口上撞。
樓下的許蔚聽見周勝譚摔茶杯的聲音，立刻停下不哭了，紅著眼抬頭和周杉對視一眼。
心裡止不住擔心，周勝譚火沒發泄完，這是沖陳鍊來了。
「劉姐。」許蔚趕緊招手叫來保姆，「切點水果送到書房。」
劉姐略帶吃驚的看著許蔚，小聲問，「太太，……我去送嗎？」
許蔚看她一眼，「嘶」了一聲，「哎呀，不讓你去，你去切好，一會我去送。」
「好的，太太。」劉姐應下轉身去了廚房，咧著嘴做了個擦冷汗的動作。
周杉見許蔚不哭了，往前挪了兩步，「媽……」
「起，起，起開！」許蔚嫌棄的扒拉他兩下，轉頭看他一眼，又不忍心的說，「別在那杵著了，坐下吧。」
周杉乖乖坐下，許蔚湊過去，用手碰了碰他已經腫起來的臉，周杉疼的縮了一下，「疼吧？」
周杉趁機委屈巴巴的「嗯」了一聲，還往許蔚懷裡靠了靠，眼淚恰到好處的包著眼珠，沒有掉下來。
給許蔚心疼壞了，氣的磨牙。
「這下手也忒狠了。」看著周杉的臉，朝廚房喊，「劉姐，拿個冰袋包上毛巾給周杉冷敷一下」
「周先生說……」劉姐小心翼翼的說。
周勝譚上樓前交代過，誰都不准管周杉。
「周先生不會說你的。」許蔚安慰說，「他剛才在氣頭上，他多疼周杉你不知道啊。快去吧。」
劉姐應下後去拿冰袋。
「小舅，怪我，你把周杉交給我，我沒看好他。」
陳鍊看著臉漲得通紅的周勝譚，心裡有些發慌，周勝譚的心臟不太好。
「我怎麼怪你？」周勝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你知不知道，當年我看著你……」
話到嘴邊，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也哽了一下：「我當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只要你能好好的，沒什麼是不能接受的。」
「後來……我們不是也都接受了嗎？」周勝譚紅著眼睛，用力拍了幾下桌面，「接受了你就是這樣的人。」
「可是，現在周杉又……」
「他之前是談過女朋友的呀。」
陳練的心口像是塞了團棉花，堵得他難受，喘不上氣，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勝譚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是問陳鍊，又像是在問自己：「陳鍊，你告訴我，這種事一旦開了頭，是不是就回不了頭了？」
「也因人而異，」陳練輕聲說，「有時候喜歡一個人，只是因為這個人，無關性別。」
「你別安慰我了。」周勝譚苦笑著看他一眼，「看看你，我就知道了。」
周勝譚太清楚，這些年家裡想盡各種辦法想把他給扳過來，都無濟於事。
陳練被噎住，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一陣溫和的敲門聲打斷了這沉重的氣氛。
「劉姐切了水果，你們吃點吧？」門外許蔚小心的詢問。
周勝譚平復了一下情緒，雙手搓了一下臉說：「進來吧。」
許蔚端著一盤水果進來，輕輕放到書桌上，看了一眼周勝譚，輕聲說，
「好好說，別發脾氣。」
周勝譚沒有抬眼，只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許蔚轉過身走到陳鍊旁邊輕輕拍了拍他胳膊，「你小舅在氣頭上，別放心上。」
「我知道，舅媽。」陳鍊點點頭。
許蔚嘆了口氣出去帶上門。
書房裡重回寧靜，舅甥倆誰都沒在說話，周勝譚的臉色相比剛才已經緩和了很多，情緒也平復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