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昭站在窗邊,看著雲言棲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後。
門輕輕合上,沒有聲音。
他轉回頭。
聽話是真聽話。
但剛才雲言棲說話時的那股勁兒。
眼神里的銳利,語氣里的篤定……
褚祁昭把這念頭按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巷口左邊電線桿後面確實有個人影,縮在陰影里,偶爾探頭往這邊看。
對面樓二層那個窗戶黑洞洞的,窗簾縫隙里隱約有一點紅光,應該是有人在抽菸。
兩個。
還挺懶散的,看來也沒把他當回事。
褚祁昭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幾天得罪的人。
那幾個被他坑了的散戶?沒這耐心。
擺攤那片的地頭蛇?他交過保護費了,數額還比旁人多了兩塊。
警局那幾個?下班了就回家摟老婆,犯不著跟他耗到後半夜。
還有一種可能。
衝著余今歸那批貨來的,查到他頭上,想從他這兒挖點東西。
畢竟他前些天在余今歸那兒露過臉。
褚祁昭不慌不忙地靠著窗框,把那半根煙從兜里又摸出來,這次點上了。
這個地方的煙也不怎麼樣,跟地球的中檔煙差不多。
褚祁昭很少抽,以前在地球為了做成一單生意,或者迎合那些人,不得已要逢場作戲。
火星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他深吸一口,慢慢吐出煙霧,看著那縷白在窗前散開。
釣魚得有耐心。
下面那兩個顯然比他急。
果然,又過了十來分鐘,對面樓二層那個窗戶里的紅光滅了。
褚祁昭眯了眯眼,看著一個人影從樓里閃出來,跟巷口那個匯合。
兩人湊在一起嘀咕了幾句,然後一起往筒子樓這邊走。
這是等不及了,想上來?
褚祁昭把煙掐滅,捏在指間,轉身往門口走。
他腳步放得極輕,經過臥室時頓了一下,側耳聽了聽,裡面呼吸聲平穩,雲言棲應該睡著了。
他繼續往前走,在門邊站定,從門縫裡往外看。
樓道黑漆漆的,只有盡頭那扇破窗戶透進來一點光。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刻意放輕了,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兩個人,一前一後。
褚祁昭的手搭在門把手上,等著。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他門口停住了。
門縫裡能看見一雙鞋,鞋面沾著灰。
那人站了幾秒,似乎在聽屋裡的動靜。
然後門把手輕輕動了一下。
褚祁昭提前用鐵絲別住了,外面擰不動。
外面的人又試了兩下,放棄了。
低低的說話聲傳進來,聽不清內容,但語氣透著煩躁。
接著是腳步聲,往隔壁方向去了。
褚祁昭等他們走遠,才悄無聲息地把門拉開一條縫。
兩個人影站在隔壁門口,一個在撬鎖,一個放風。
放風那個正好往這邊轉頭——
門縫裡,褚祁昭跟他打了個照面。
那人愣了一下,看到那半張貼在門框邊的臉,那一隻在黑暗環境格外陰暗的瞳孔正盯著他,他張嘴要喊。
破舊筒子樓兩戶之間的距離不是很遠。
褚祁昭拉開門,兩步跨過去,在那人喉嚨里那聲喊出來之前,一拳砸在他小腹上。
那人悶哼一聲,彎下腰。
撬鎖那個聽見動靜回頭,迎面就是一記肘擊,正中面門。
兩聲悶響,兩個人先後倒在地上。
褚祁昭蹲下,在兩人身上摸了摸,翻出幾樣東西。
他還是改不了給人「搜身」的習慣。
一把摺疊刀,一根電擊棒,還有兩張身份卡。
他把身份卡揣進自己兜里,站起來,低頭看著地上呻吟的兩個人。
他聲音不高,「你們老大想知道什麼,自己來問,派你們來跟著,簡直是浪費我時間。」
說完,他轉身回了屋,輕輕關上門。
樓道里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慌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痛呼聲。
褚祁昭站在門後聽了一會兒,確認人走了,才放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有點紅,剛才那拳砸得有點狠。
但也不算虧,省得他們不長記性。
他把門重新別好,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才往臥室走。
推開臥室門,裡面還是黑的。
但褚祁昭的目光落在床上時,頓了一下。
雲言棲側躺著,姿勢跟他離開時一樣,但那雙眼睛是睜著的,正靜靜地看著他。
「……沒睡?」褚祁昭壓低聲音問。
雲言棲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手上,又移回來。
褚祁昭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無所謂地甩了甩,「沒事,洗洗就行了。」
雲言棲沉默了幾秒,然後坐起來,被子順勢滑落,露出他單薄的裡衣。
他伸出手,在黑暗裡準確地握住褚祁昭的手腕,把那隻手拉近,低頭看。
指節上確實有點紅,但沒破皮。
雲言棲的拇指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
褚祁昭覺得那塊皮膚有點發燙。
「真沒事。」他抽回手,「睡你的覺。」
雲言棲抬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黑暗中,那雙眼睛格外亮,像落進深潭的星子。
「兩個人。」雲言棲問,「都走了?」
「走了。」褚祁昭說,「明天應該還會來。」
「幕後人?」
「希望是。」褚祁昭扯了扯嘴角,「來來回回打發嘍囉怪累的。」
雲言棲不知道在想什麼,沒接話,過了幾秒,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好。
褚祁昭以為他要睡了,正要轉身,卻聽見他輕聲說:「下次動手,可以叫我。」
褚祁昭腳步一頓。
「叫你幹嘛?」
雲言棲側對著他,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但很清晰:「幫你看著點後背。」
褚祁昭低低笑了笑,只說了句「睡吧」,就帶上門出去了。
他躺在客廳那張破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
他在思考,如果他搞不定這個想要在背後搞他的人,那麼能否在被報復之前離開這個地方。
去一個沒那麼亂、沒那麼黑的平和、正常的法治社會。
不過據他這些天的了解,這個可能性還是蠻大的。
雖然性別多如牛毛、互相跟天敵和菟絲花似牽制與敵對關係……
但他察覺到,只有這些極落後的地方,才會出現性別壓制的情況。
別的星球,應該是平等的。
話說,雲言棲他的小弟咋還不把自己老大「拐」走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