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褚祁昭是被香醒的。
為了警惕那兩人回頭,他昨晚沒回房間睡,在「新」撿回來的沙發上湊合了一晚。
他睜開眼,看見雲言棲站在那個逼仄的小廚房裡,背對著他,正在煮什麼東西。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肩背上。
褚祁昭躺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坐起來。
「煮什麼?」
雲言棲回頭看了他一眼,「面。」
「又吃麵?」
「只有面。」
褚祁昭抓了抓頭髮,站起來往廚房走。
經過雲言棲身邊時,他順手從碗裡拿了雙筷子,被雲言棲看了一眼。
「洗手。」
褚祁昭動作一頓,轉身去水龍頭那兒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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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回來,面已經盛好了,兩碗,他的碗裡臥著個蛋。
他把蛋夾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怎麼不吃蛋?」
「不吃。」
褚祁昭看著他,雲言棲低頭吃麵,睫毛垂著,表情平靜。
褚祁昭沒再問,低頭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兜里摸出那兩張身份卡,扔在桌上。
「昨晚那兩人的,你看看認識不認識。」
雲言棲拿起身份卡看了看,搖頭。
「沒見過。」
「猜也是。」褚祁昭把卡收回來,「待會兒我去趟黑市,查查這倆卡是誰發的。」
雲言棲抬眼看他,「我跟你去。」
褚祁昭剛想拒絕,對上那雙眼睛,話到嘴邊拐了個彎。
「……行吧。」
吃完飯。
褚祁昭拿著梳子興致勃勃地站在椅子邊,等著雲言棲走過來乖乖「供」上自己的頭髮來被他「玩弄」。
起初雲言棲還有些反抗,但也逐漸習慣,這些天更是有求必應。
褚祁昭攏起一頭柔順光滑的髮絲,一邊梳一邊懷疑人生。
不是,他記得他跟雲言棲用的都是同一種沐發露吧?咋對方能這麼順滑漂亮?
「你要高馬尾還是低馬尾啊?」
「低。」
「行。」
褚祁昭手一松,把剛薅起來的長髮放低了點,捋順了之後拿出新買的蝴蝶發圈綁上。
剛綁好,一隻手就伸過來摸了摸,指腹恰好碰上了蝴蝶的翅膀。
褚祁昭尷尬地對上雲言棲的視線,「嘻嘻」一笑,「多好看吶。」
雲言棲:「……」
他把手放下來,什麼也沒說。
褚祁昭再自我收拾了一下,兩人便出門。
外面陽光挺好,曬得人暖洋洋的。
褚祁昭走在前面,雲言棲落後半步,不遠不近地跟著。
經過昨晚那條巷子時,褚祁昭瞥了一眼。
地上還有點沒幹的血跡,應該是那兩人留下的。
他面不改色地跨過去,繼續往前走。
雲言棲跟著跨過去,連目光都沒偏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融進邊緣星嘈雜的白天裡。
但結果不太好,那兩張身份卡不是這顆星球的,是隔壁不遠的一顆邊緣星的。
叫……
雙陽星。
最讓褚祁昭捉摸不透的,是那兩個人的蹤跡沒了。
據旁人說,昨晚有兩個身上帶傷、互相攙扶的人上了飛行器離開。
就像,確認了什麼一般,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任務」,便可以離開了。
雙陽星……
他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那麼,更不可能與那裡的人產生糾葛了。
褚祁昭從黑市回來的一路上都在想雙陽星的事。
那顆星球他連聽都沒聽說過,更別說得罪那邊的人。
可那兩張身份卡確確實實是從那兩人身上翻出來的,人也確確實實上了去雙陽星的飛行器。
除非……
除非是衝著雲言棲來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褚祁昭不自覺地皺了下眉。
他側頭看了雲言棲一眼,對方正低著頭走路,陽光落在他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失憶,沉默,什麼都不記得。
趁機落井下石的?還是造成他他受傷失憶的人?
但如果他的猜測成立,那在他離開筒子樓的時候,為什麼不去抓雲言棲,而是來找他呢?
褚祁昭把念頭按下,沒吭聲。
兩人回到筒子樓,褚祁昭推開門,屋裡還是老樣子,破沙發、舊桌子、老式的窗戶……但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沒人趁他們不在的時候來搜。
他往裡走了兩步,沒聽見身後的動靜。
回頭一看,雲言棲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臉色不太對。
「怎麼了?」
雲言棲低著頭,碎發遮住了眼睛。
但褚祁昭看見他另一隻手攥緊了,指節泛白。
他走過去,伸手想探他的額頭。
雲言棲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
「……沒事。」
他的聲音悶悶的,比平時還要低。
褚祁昭皺眉盯著他。
雲言棲的呼吸有點亂,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明明是大白天,陽光照在他身上,可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壓著,肩膀繃得很緊。
「先進屋。」
雲言棲一動不動。
褚祁昭耐心等了五秒,然後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了進來。
手指觸到雲言棲皮膚的那一刻,他頓了一下。
熱的。
不是普通的溫熱,是燙。
雲言棲被他拉進來,踉蹌了一步,站定時仍然低著頭。
褚祁昭想掰起他的臉看看,雲言棲偏頭躲開,自己往臥室走。
「我去躺一會兒。」
門關上了。
褚祁昭站在客廳里,盯著那扇門看了半天。
發熱?
不像。
昨晚還好好的,早上還煮了面,怎麼可能說病就病。
但那張臉剛才確實紅得不正常。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沒去敲門。雲言棲那脾氣他多少摸透了,不想說的時候,撬開嘴也沒用。
他坐到沙發上,把那兩張身份卡又翻出來看,可腦子裡總想著剛才雲言棲站在門口的樣子。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臥室那邊一直沒動靜。
褚祁昭坐不住了,站起來走過去,敲了敲門。
「雲言棲?」
沒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還是沒聲。
褚祁昭心裡一沉,直接推開門。
床上空的。
他目光一掃,落在浴室門上。
那扇破木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光,還有……
水聲。
褚祁昭快步走過去,推開門。
浴室里霧氣瀰漫,冷水的霧氣。
雲言棲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腦袋垂著。
頭頂的花灑開著,冷水嘩嘩往下沖,把他從頭到腳澆得透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