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從花灑里衝下來,冰涼刺骨。
雲言棲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仰著頭,讓冷水直接澆在臉上、身上,衣服已經濕透了,緊緊貼在皮膚上,他卻感覺不到冷。
熱。
從骨頭縫裡往外燒的熱。
前幾天有點發熱,但只是體溫有些忽高忽低,他以為是天氣熱和晚上著涼的原因。
但現在,他不那麼確定了。
剛剛跟著褚祁昭去黑市查那兩張身份卡,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可一進屋子,那種熱意來得毫無徵兆,像潮水一樣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瞬間吞沒了他。
他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關進了浴室。
冷水,需要冷水。
雲言棲咬著牙,雙手抱緊自己的肩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可沒有用,那股熱意還在燒,燒得他意識模糊,燒得他渾身都在發抖。
太難受了。
他低下頭,把嘴唇抵在膝蓋上,用力咬住。
疼。
疼痛能讓意識清醒一點。
血腥味在嘴裡蔓延開來,他卻像是找到了什麼倚仗,咬得更用力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很久,也許只有幾分鐘。
浴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雲言棲恍惚地抬起頭,透過水霧和水流,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
褚祁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只發出一點微弱的氣音。
褚祁昭兩步跨過去蹲下,伸手去扶他的肩膀。
「雲言棲!」
雲言棲被他碰了一下,整個人一顫,抬起臉。
手掌的溫度隔著濕漉漉的衣服傳過來。
他身上的溫度更不對勁了。
那張臉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嘴唇卻被咬破了,血從嘴角淌下來,混著臉上的水往下滴。
眼睛半闔著,瞳孔渙散,卻在看見他的那一瞬微微聚焦。
褚祁昭低頭看雲言棲的嘴,看見他牙關緊咬,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滲。
「鬆開。」他聲音發緊,伸手去捏雲言棲的下巴,「鬆開嘴,別咬自己。」
雲言棲沒動,只是看著他,眼神茫然得像隔了一層霧。
褚祁昭不敢用力掰,怕傷著他,只能用拇指抵在他下頜上,一點點把力道卸開。
雲言棲的牙關鬆了一點,又咬緊。
褚祁昭急了,手指探進去,墊在他牙齒之間。
雲言棲的牙齒磕在他指節上,力道不小,但沒再往下咬。
「吐出來。」褚祁昭壓低聲音,另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腦,「嘴裡的血,吐出來。」
雲言棲低頭,一口血水吐在地上,混著冷水往下水道流。
褚祁昭這才看清他嘴裡的情況。
下唇內側咬破了,舌尖也咬出了血,整個人抖得厲害,卻一聲不吭。
他伸手探他的額頭。
燙得嚇人。
再看他身上,穿著濕透的衣服縮在冷水裡,渾身都在抖,可皮膚觸手滾燙。
褚祁昭心裡冒出一個模糊的念頭。
這似乎……不是普通的發熱。
可到底是什麼,他說不上來。
雲言棲又低下頭去,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輕輕顫著,冷水和熱氣同時從他身上蒸騰,整間浴室像蒸籠一樣悶。
悶得褚祁昭也有種怪異的感覺。
褚祁昭蹲在那兒看了他兩秒,然後伸手,把他從地上撈起來。
「別……」雲言棲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出去……」
褚祁昭進來後,他好像更嚴重了。
褚祁昭沒理他,把人摟進懷裡,讓冷水繼續澆在兩人身上。
雲言棲掙了一下,沒掙動,被褚祁昭按著靠在他胸口。
「別動。」褚祁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是要降溫嗎,我陪你澆。」
等會又咬自己舌頭或者暈了那可怎麼辦?
看著理智都沒多少的樣子,他不陪著出大事可就完犢子了。
雲言棲渾身還在抖,咬緊牙關不再說話,硬撐著與之對抗。
冷水澆下來,從兩人身上淌過。
褚祁昭低頭看他,雲言棲垂著眼睛,睫毛上掛著水珠,嘴唇還在往外滲血,一點一點,洇在蒼白的皮膚上。
「疼嗎?」褚祁昭問。
雲言棲沒有力氣說話了,全身的力氣都在抗衡那股從身體深處湧出的難耐。
眼底流露出一絲絲冰冷,他知道自己能扛得過去,這似乎不需要記憶考據,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褚祁昭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急促而滾燙,噴在自己的頸側。
那氣息里隱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香味,很淡,像某種花。
但卻不是花香,像是某種更深、更濃、更勾人的氣息,從雲言棲身上散發出來,鑽進他鼻子裡,落在他肺里。
褚祁昭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又重重跳起來。
不是他自己的情緒導致,而是像被刺激了一般,由身體不受控的衝動從而影響了他的理智。
他下意識低頭,想探清楚那是什麼味道。
雲言棲正好抬頭。
兩人的嘴唇擦過。
極輕,極短。
卻像火星落進乾草。
兩雙都有些茫然的眼眸對上,那股花香絲絲縷縷地浸透空氣,將兩人的理智都吞沒。
撕扯著褚祁昭的神經,侵蝕著他的克制……
褚祁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吻下去的。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托住了雲言棲的後頸,把人按向自己,嘴唇壓在他唇上。
雲言棲的嘴唇很涼,可口腔里是滾燙的。
血的味道混著那股若有若無的花香,一起湧進褚祁昭的感官里。
他吻得很深,野蠻且莽撞。
雲言棲沒有推開他,甚至沒有動,被他托著後頸,仰著頭承受。
那雙眼睛半闔著,睫毛上掛著水珠。
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攀上了褚祁昭的肩膀,指尖微微收攏。
那股花香越來越濃,鑽進鼻腔,滲進血液,讓褚祁昭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覺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吞噬,只想更用力地把人箍進懷裡,吻得更深,直到——
雲言棲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褚祁昭猛地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看見雲言棲近在咫尺的臉,蒼白的,濕透的,嘴角還帶著血。
褚祁昭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他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張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嘴唇。
他在幹什麼?
而他的手正托著對方的後頸,手指陷在濕漉漉的髮絲里。
他剛才在做什麼?
褚祁昭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他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浴室的門框上。